每次绘图总有意想不到的发现,令我徒生烦恼,那意味着还得去修正以前的推论。海外诸国皆可视为神民,既为国,则一定是长居久住之地,神治时期既早且长,可认为其国之存在能够上溯至禹时代。海内诸国大部分是禹时代以后的夏之飞地发展而来,亦有禹时代就该有的譬如氐人国、犬封国、林氏国—其民该属神民,但从事的是人面蛇身神治下的地鬼所属产业,更合适的叫法是【鬼申】民。图上诸国唯一位置做了修正的是北朐国,我现在认为是在海边,乃“北海”地区之前身,钩架子上晾晒的乃是鱼肉干。再说合黎与三苗,尧舜禹政权乃是受地鬼一方庇护的,而合黎乃至三苗可视为天神一方的拥趸,究到底,是心理隔阂产生的世人间对立。“我们苗家的天完了!我们不愿跟夏人当奴隶!”黔北西部方言苗族史诗《流离迁徒芦笙》吟唱道:“那些夏鬼,抢光了我们苗家的财物,烧我们苗家的房屋,血跟沟流,血跟路流。我们苗家没有住处,我们苗家没有立足之地。有个首领这样吟咏:别人有家,我们有苗氏没有家,我们象铁鹞子和燕子去游荡天涯。”。可见三苗的迁徙已成为常态,海经述图人言“其为人相随”,即是写照,三苗迁徙是和羽民之迁徙相关,可说是逐其而居。三危的意思其实是三青鸟所居之“危”,该不止有三处,地点常变,故《天问》云:“黑水玄趾,三危安在?”。下面进一步绘制出治水线路,然后说说我眼中的九州。
历史上黄河与淮河多次改道,但其禹时代大致的模样从《禹贡》文字结合绘图是能推出的,因为黄淮虽有改道,其余地名却是固定的,皆有据可查。而且大河流的水道很深,是不会轻易消失的,新添的水道很浅,也是暂时性的,所谓改道不过是河流间水量分配、流量大小有大的变化,而水道位置并未怎么变。图上黄色线路标的即是禹时代的“河”之形状—“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厎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九河在图上是泛指,包括了海河、滦河、辽河、鸭绿江。而运河古已有之,隋炀帝不过是将其疏通做大。《禹贡》做为地理记录,地名排列是有顺序性的,述事是有逻辑性的,复原九州并不难,恼人的是,文中给出的九州边界只有一维,除了夹在中间的豫州、青州、徐州,其余州只有局部边界是敲定的。那其实真实反映了当时世民社会的局面。下面会详解《禹贡》,又是总结《山海经》,山海篇即告结束,将要开启的是还原波澜壮阔、荡气回肠之华夏文明历史的天地篇。
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禹敷土, 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禹划分九州的界线,顺从地势交通去疏浚河流,保证了地方向中央献贡。禹全面治理地方,顺从地势交通,削木制成标志杆,奠定高山大河的界域。《史记》相应是说:“禹乃遂与益、后稷奉帝命,命诸侯百姓兴人徒以傅土,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山经中的界点即是这么来的,如果找得到界点再深挖一下,没准还能发现祭祀所埋下的玉璧。
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 至于岳阳;覃怀厎绩,至于衡漳。厥土惟白壤, 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恒、卫既従,大陆既作。鸟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
《史记》说:“禹行自冀州始”,治水是从冀州开始。冀州的局部边界很了然,被河所包围,但还有块地是属于冀州的,那便是嵩山,至少是其北侧,《墬形训》有云:“少室、太室在冀州”。治水即是治理地方,是从壶口开始,治理梁山和它的支脉,“载”是始之义,梁山便是吕梁山脉,岐是指支脉,不是岐山,岐山在雍州。太原修葺完成后,又治理到太岳山的南面。覃怀(今河南沁阳市、温县所辖地域)的治理取得了成效,又到了衡漳(漳水在河北临漳县附近,衡漳可看作河北南部衡水到临漳一带),“厎”是致之义。冀州的土地用白壤划界,白壌即是石灰,说土壤是白色很荒谬。其赋税是第一等,也夹杂着第二等,其田地是第五等(“厥”是其,“错”是杂,赋和田的等级从上到下是这么排的: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共九等)。恒水(该是唐河和大沙河)、卫水(该是滹沱河)已经顺着河道而流,大陆(太行山脉与河之间最大的一片陆地,在石家庄、天津之间)的产业也已兴起,“作”是起之义。前文说过,洪水之发源地是在太行山腹地,即洪泉、降水,而“河”之所以成为河,概与降水送出的水量脱不了干系。鸟夷用兽皮进贡表示顺从,从两个方向夹着碣石右侧(陆上)进入河。《说文》:夷,东方之人也。从大,从弓。 鸟夷多半是居于羽民区的的世人,就我看是有虞氏,舜的本家。碣石便是碣石山,在河北昌黎县北。碣石山馀脉的柱状石亦称碣石,该石自汉末起已逐渐沉没海中。
济河惟兖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澭、 沮会同。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厥土黑坟, 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厥田惟中下,厥赋贞, 作十有三载乃同。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浮于 济、漯,达于河。
济水与河之间是兖州。九河(主要是海河、滦河、辽河)都疏通了,雷夏一带(潘家口水库)也已经成了湖泽,澭水(大凌河西支)和沮水(大凌河东支)会合流入海。栽种桑树的地方都已经养蚕,于是人们从山丘上搬下来住在平地上。其土地防界是用黑色的土垒成,土地上的草很茂盛,木很细枝(指栽种的桑)。其田地是第六等,像别的州一样正式缴纳赋税,是在耕作了十三年以后。那里的贡物是漆和丝,还有那竹筐装着的彩丝织品。进贡的船只行由济水、漯水到达河。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潍、淄其道。厥 土白坟,海滨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 怪石。莱夷作牧。厥篚檿丝。浮于汶,达于济。
海和泰山之间是青州。嵎夷的经略完善,潍水和淄水也已经疏通了。其土地用白泥垒成防界,海边一带有广大的盐场。其田地是第三等,赋税是第四等。其进贡的物品是盐和细葛布,海产品多种多样。还有泰山谷沟田出产的丝、麻、铅松(泰山松)和怪石(泰山石)。而莱夷才兴起放牧,进贡的物品是那筐装的柞蚕丝。进贡的船只是行由汶水达于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