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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愈演愈烈】

尝到了封禅的甜头，赵恒从此就刹不住车了。

何况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皇帝亲自带头，底下的人自然就拼命去迎合。

没过多久，一场不啻于封禅大典的大规模祭祀活动再次兴起了。

这一次，是“祀汾阴”。

所谓“祀汾阴”，其实就是祭祀地神。

祭祀的地点就是在今天的山西省汾阴县，当年汉武帝曾经开创了“祀汾阴”的先河，并在汾阴修建了后土祠，专门用来祭祀后土神，即地神。

虽然宋真宗在封泰山之后，立刻于社首山举行了祭祀地神的仪式，但是无论是赵恒本人，还是朝中大臣，均认为正式的祭祀地神应当在汾阴，社首山的那次顶多算是个山寨版。

何况，中国人历来讲究阴阳调和，天神为阳，地神为阴，如果祭天而不祀地，难免给人厚此薄彼之感，似乎说不过去。

而要祀地，最好的地点，无疑就是汉武帝当年钦定的场所：汾阴后土祠。

这样一来，祀汾阴就成为继封泰山之后，大宋帝国的必然选择。

朝廷中，那些善于揣摩上意的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很快，有人精就跳出来了。

【祀汾阴】

大中祥符三年（公元1010年）六月，知河中府杨举正向朝廷奏报称，河中府父老乡亲1290人联名上书，请求皇帝亲自赴汾阴祭祀后土神。

杨举正的奏本一到，朝中诸多大臣立刻开始附和，撺掇宋真宗祀汾阴。

宋真宗心里虽然美滋滋，口头上却还是要表示矜持，自然是不许。

然而，这并不能阻挡朝堂上下的热情。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一个取悦圣上的好机会，于是，个个奋勇，人人争先。

不多久，更大的一场请愿活动开始了。

当年七月，各地文武官员、和尚道士、乡绅父老等等各界友好人士大约3万多人（请注意这个数字），齐聚京城，集体向宋真宗表达了最诚挚的愿望：请求皇帝亲自赴汾阴祭祀后土神，为民祈福。

宋真宗心里乐开了花，忍了忍，继续残忍地予以拒绝。

不久，群臣的奏章又来了，第三次请求谦虚的皇帝祭祀汾阴。

事不过三。

这一次，宋真宗终于“勉强”答应了。

为了凸显祀汾阴的必要性，宋真宗甚至让龙图阁直学士陈彭年专门去搜集历朝历代祭祀地神的史料，然后，亲自拿着这一大堆的历史典籍当做有力的证据，郑重其事地对宰执大臣们说道：“哪，大家都看看吧。史书上明确讲了，如果只是祭天，而不祭地，是不符合阴阳对偶的原则的，也是对后土神的不敬。朕这次既然已经在泰山祭了天，那么理应再去汾阴祭地。这个必要的程序，恐怕还是不能缺啊。”

宋真宗瞄了一眼大家的反应，顿了顿，继续说道：“朕只是有点担心，泰山祭天已经有点打扰百姓了，这次再去汾阴祭地，会不会扰民呢？”

众臣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陛下不辞劳苦，亲自为民祈福，敬天爱民之心，令人动容，怎么会扰民呢！”

诸位宰执大臣不愧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拍出来的马屁，果然是又贴切又舒服，巴适得很！

宋真宗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笑呵呵地表示：“哎！只要百姓能够得到神灵保佑，幸福安康，朕辛苦一点，实在是不算什么啊。”

众臣们又异口同声地赞叹：“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实乃万民之福啊！”

在一片鸟生鱼汤的马屁声中，祀汾阴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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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身运动】

随后，宋真宗很高兴地任命了这次重大活动的几位负责人：

陈尧叟为经度制置使，总负责；李宗谔为副使，协助陈尧叟工作；宦官刘承硅负责物资调拨、经费保障；曹利用负责修整道路和沿途的行宫。

庞大的国家机器再次围绕“祀汾阴”而高速运转起来。

作为总负责人，陈尧叟很高兴，以前只是念一念天书，跑个龙套，这次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了。

不久，坐镇汾阴亲自指导准备工作的陈尧叟导演，频频向宋真宗汇报各种祥瑞：

一会儿汾阴附近大丰收，一会儿又从地里冒出了神光，不一而足。

宋真宗接到陈尧叟关于祥瑞的报告，自然是满心欢喜：这充分说明祀汾阴决定的正确性嘛！自己果然英明神武！

不久，一个更大的惊喜来了。

陈尧叟报告称，黄河水，变清了！

自古以来，河清海晏就意味着太平盛世，更重要的是，黄河变清，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也就是古语说的：圣人出，黄河清！

所以，黄河水变清，这分明是在肯定：赵恒同志，是个鸟生鱼汤的好皇帝啊！

这个马屁一拍，高帽一戴，宋真宗顿时感觉浑身舒坦，无比受用，立刻趁兴作了一首诗，还把身边的近臣都召集过来，一起唱和，共襄盛事。

既然皇帝如此热衷这些神神叨叨的东东，民间自然也会趁机冒出诸多的投机分子。

当年的11月，河中府一个名叫巨沼的老百姓求见陈尧叟，给这位负责祭祀汾阴大典的总负责人讲了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

巨沼称，“唐德宗年间，我的五世祖巨诚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一位神仙对他说：‘中条山苍陵谷有灵宝真文，该宝物是一份帛书，外面以黄金缠绕，重重封护。你应当去把它取回来。等到将来有一天，天书降临，你就可以再取出灵宝真文与天书一一对照，互相参阅了。’

于是，巨诚就按照神人的指点，来到苍陵谷中，走了三四里路，看到一块巨石中发散出黄色的光芒，便剖开了巨石，取出了里面用黄金封存的灵宝真文，了起来。

由于此后200多年的时间里，一直没有天书降临人世的消息，这个宝物便一直由家人留存下来。

期间，家人经历了唐末五代的乱世，时常遭受战乱灾荒的威胁，然而，巨家人却始终平平安安，显然是得到了灵宝真文的保佑和庇护。

如天降下了天书，按照神人的指示，巨家人自然应当将灵宝真文献出。

所以，我今天特地来求见大人，向朝廷献上灵宝真文。”

听完了巨沼同志童话般的汇报，陈尧叟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他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祥瑞啊！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于是，二话不说，立刻接受，并派人专门护送灵宝真文至京城，献给了皇上。

宋真宗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份大礼，只见灵宝真文是一份帛书，长2丈，宽9寸，上面写有篆文，内容很像道教的经书。

宋真宗很开心，重重地奖赏了献宝人巨沼：任命其为河中府助教，正式录用为朝廷命官，并赐衣服、银带、钱币。

巨沼到底还是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

其实，在我看来，巨沼同志还是懂一点历史的，因为当年汉武帝准备祀汾阴时，也得到过一个宝物，那是一尊宝鼎。

如今，巨沼同志不过是依样画葫芦而已。

所以说，多读点历史，真的没坏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