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生于上午六点,带领一名白旗手、两名骑兵、两名喇叭手、一名翻译从咸镜道会宁南方约8公里的师团部出发。到达俄军前哨告知来意后,俄军连长虽然表示不知缔约之事,但一边安排人到后方汇报一边面带喜色地和芝生握手致意。俄第9团团长卡巴罗夫上校亲自出面接过了“北韩军司令三好中将致豆满江方面俄军总指挥”的书信,信中要求响应和约签字,双方代表于翌日正午在会宁东北约12公里的铁洞村会面,缔结停战协定。卡巴罗夫非常高兴,表示一定尽快向阿尼西莫夫少将传达。
9月9日,大庭二郎作为交涉委员前往会宁待机,芝生则在铁洞等待俄军的正式答复。上午八点,卡巴罗夫带着数名军官出现,带来了用俄韩双语书写的阿尼西莫夫回信,告知他尚未收到通知,需向总司令里涅维奇请示。芝生表示日军已下达了中止敌对行动的命令,卡巴罗夫则笑着表示他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边上的军官也满嘴酒气地笑了起来,看来是早上喝过“庆贺酒”的。接到报告,大庭也没办法,只能回去等待。
同样是9日,满州军总司令部的交涉代表福岛安正抵达奉天北方的昌图车站,指示田中义一去俄军前线接洽。田中于上午十一点率领石上雅一郎大尉等17名骑兵和总司令部法律顾问有贺长雄来到昌图东北约8公里的西沙河子,向俄军前哨递交了“大山岩致里涅维奇”的书信。
9月10日凌晨两点左右,数名俄军打着白旗接近日军前哨,哨兵立即向上报告。然而来的并非正式代表,只是前线的俄军听闻要停战了,前来会面以示纪念。前线的其它地方也有类似的情况出现,不过日军因未正式停战,并没有和俄军“联欢”。
9月11日凌晨零点十五分,6名俄军将校带着20名骑兵出现在西沙河子北方约1公里的地方,队伍打着白旗。前哨的中队长村尾精义大尉带着翻译前往接触,来者自称是里涅维奇的幕僚卡扎凯维奇上尉,带来了正式回信。回信确定由参谋奥洛诺夫斯基少将担任交涉委员,13日上午十点在西沙河子与日军接洽。
9月12日,福岛安正上下午两次安排骑兵大尉神野仪三郎前往俄军前线,就翌日的交涉做准备,提前交换停战条件,俄军方面热情接到了神野。
9月13日上午八点,福岛和田中、有贺从昌图出发,石上率14骑护卫。野草齐人高的前哨线上看不到一户人家,会面地点西沙河子前有一座未完工的车站,穿过车站,一队俄军骑兵前来通知俄国委员很快就到。
十几分钟后,两名俄军将校策马前来,身后50米是一个步骑混成队,穿着各式各样的军服,还有随军记者和牧师的影子。
双方代表首先上前握手致意,然后在路边一处树荫下开始了交涉,连桌子都没有。
日方事先了解到奥洛诺夫斯基曾九州观摩过陆军演习,会说法语,所以准备让有贺担任翻译,但是奥洛诺夫斯基却表示不懂外语,要求以各自母语谈判。这样,福岛的翻译就变成田中了,奥洛诺夫斯基的翻译则是日语水平不太好的随员福西科维奇,因此交涉进展缓慢。
交涉开始后,后方的俄军陆续上前,和日兵交换香烟、明信片,甚至用中国话欢谈起来,虽然多是单语交谈,但也能爆发出阵阵笑声。
午餐后继续商议,一直到晚上七点半,终于完成了停战协定的签字,协定将于9月16日正午起生效。
9月12日,纽约。
俄国代表团踏上归途。代表团之前两天参观访问了华盛顿和西点军校。
瑞吉酒店一早便挤满了记者、摄像师、求签名者以及送行的人群,码头上的人们挥舞着美俄两国国旗,欢呼着把维特一行送上了“凯撒·威廉姆斯二世”号客轮,船上升起了大使旗、奏响了俄国国歌。
维特在上甲板上向人群致意,直到自由女神像消失在视线中。随后他回到房间,给重新出任驻美大使的罗森发去了电报,对谈判期间的协作表示感谢。
克洛斯特维奇回忆,这封电报并非表示对和约签订的欣喜,而是他俩都相信眼前的和平只是暂时的,日俄两国在太平洋沿岸的争夺不会停止,俄国定能在下一场战争中彻底粉碎日本,目前俄国必须忍耐,必须积蓄力量以待复仇之机。
两人的思想实际上也是当时大多数俄国人的想法,只是这次等待的时间比较长,期间还经历了社会主义变革,俄国变成了苏联,直到40年后,在斯大林的指导下,苏联攻击了关东军…
小村的病状依旧,药物并未令发热和腹痛的症状有所缓解。10日午后又出现了胸痛,布里切特医生重新诊察后诊断为胆结石发作,需要两三周才能恢复。
翌日,山座円次郎请来了布尔茨医生,布尔茨建议验血确定炎症程度,同时建议启程时间推后。高平觉得炎症和行程没有关系,认为这两位医生都不靠谱,便又联系了著名医师德拉菲尔德,结果医师不在家。
9月13日,小村的病情引起了外界的关注,无数慰问电报发到了酒店,包括罗斯福、罗森、西弗等人。
高平建议小村就地接受治疗,回国复命的任务由他来完成。眼见小村固执己见,高平立即向桂太郎汇报并请求指示。
上午九点,德拉菲尔德医师赶来,经过诊察,得出了“伤寒初期”的诊断,小村马上想起了十年前担任外务省政务局长时曾得过伤寒,症状完全符合。德拉菲尔德判断病程进展比较缓慢,建议小村先短途旅行到西雅图,边恢复边准备回国。
小村放弃了既定行程,于下午六点致电桂,告知将搭乘10月2日温哥华发“印第安·安普莱斯”号回国。代表团成员中高平已复任驻美公使,除佐藤、本多和小西三人外,其他人将按计划启程回国。
晚上七点,佐藤向记者通报了小村的病况,但未透露诊断,只说了病情稳定、症状没有进一步加重之类。
9月14日,山座、安达、丹尼逊、落合、埴原向小村辞行,返回日本,立花和竹下则告辞返回了大使馆。小村在病榻上与每个人握手告别并表示感谢,同时将和约的法文正本和英文副本交给山座带回国。
丹尼逊在回答有记者的提问时表示,日本国民一定会正确理解条约的含义,不过到底是“万岁声”还是“石头”迎接代表团,只有神知道了。
下午两点,代表团从纽约中央车站出发,山座和丹尼逊在列车尾部的乘降台上向送别的人群挥帽致意。立花和竹下则乘另一趟列车前往华盛顿。
小村生病(3)
9月15日,报纸开始怀疑起小村这次生病来。《纽约时报》列举了“疑问”:第四位医生应邀加入了诊疗,每天上午十一点和下午六点发表病况通报,堪比元首的待遇,病状真的那么严重吗?通报内容总是没有危险症状,新医生的加入也没有明确诊断,是在隐瞒什么吗?佐藤的表情变得沉重了,是出现了什么新状况了吗?高平延缓了赴任,取走了小村屋里保存文件的保险箱,是因为准备长期治疗交接工作吗?总之,小村生病这件事很“神秘”。
实际上,小村的伤寒症状越来越明显,德拉菲尔德医师指出一个月内不适宜旅途。
9月16日,高平向桂汇报,小村无法搭乘10月2日的轮船。
当天,天皇发来了慰问电报。佐藤对外宣布了此事,并表示小村的病情已经缓和,正在逐渐恢复。
9月17日,病情通报表示恢复在即,德拉菲尔德医师已经返回自宅。
报纸报道:天皇的电报治好了小村的病。
9月18日,正在芝加哥出席国际医学大会的军医总监铃木重道前来探望。铃木本已在回国途中,特地从旧金山赶来的。经过和其他三位美国医生讨论,最后确诊为轻度非特异性伤寒。
当天,维特也从英国发来了慰问电。维特后来在回忆录中记道:谈判期间,美国方面提供了大量“山珍海味”,但很多都是凉菜,他曾提醒小村少吃为妙,但小村为了显示日本人的“豪爽”,毫不节制,正是这个原因,小村才得了伤寒。
同一天,在韩国罗津港海面,第2战队司令岛村速雄与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太平洋第1舰队代理司令艾森签订了海军停战协定。
北韩地区的停战交涉,因俄军拒绝了撤过图们江的要求而陷入僵局。
这段时间,日本各地举行了多场反对言和的市民集会、县民大会和演说会,不过都没有引发骚乱和暴乱。
横滨曾在9月12日出现过骚动,因预定参加演说会的律师缺席引发参会者的不满,群众捣毁了十个派出所并焚烧了其中的八个,好在事态并未进一步发展。
9月20日,东京。和谈问题同志联合会召集了全国委员大会。会场设在上野的精养轩,戒严部队在公园周围设置了七个检查岗哨,并派出了一个步兵大队、三个骑兵分队、一个宪兵小队和大量丨警丨察。约200人参加了大会,最后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纽约,逐渐恢复的小村致电桂,鉴于恢复良好,准备重启前定的行程,预定27日出发,搭乘10月2日的客轮,在美期间,将有布里切特医生随行。
9月27日上午八点,小村和三名随员离开酒店前往纽约中央车站,在人群的簇拥下登上了列车。在和高平密谈之后,小村才到乘降台与总领事内田定槌、美国接待代表伍德福德少将等人握手道别,立花和竹下也专程从华盛顿赶来送行。
完成了“罗斯福联络工作”的金子坚太郎也随小村一起回国,临行前他对记者表示:“美国算是我的第二故乡,本次在美九个月的生活令人怀念。在日本面临危机之际,美国人民向日本展现了同情和友好,对此日本人绝不会忘怀。”
九点四十五分,列车开动,高平带头三呼万岁,小村、金子、佐藤挥帽的身影渐渐远去。《纽约时报》道别道:“高明的小个子东洋外交官回国了。”
下一章 没有欢呼声的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