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决战前夜（一）

中部战线右翼第一军近卫师团和第2师团发动了夜袭，战斗一直进行到天亮。

近卫师团第2旅团的目标是沙河沿岸的唐家台北方高地，俄军为西伯利亚第2军第5师第17、18团。第3、第4连队于凌晨一点前后开始前进，摸黑发起了突击，到三点二十分，两连队夺取了第三线散兵壕，四点半占领第四散兵壕，逼近主阵地。在俄军的猛烈阻击下，五点，两连队因伤亡太大不得不后撤，伤亡数字分别为454人和674人。

西伯利亚第2军军长扎西里奇中将报告：“击溃近卫师团，暂时无需援军。”一般来说，俄军将领在战斗后都会提出增援要求，因此库罗帕特金对“无需援军”深表赞赏。

第2师团方面，第29连队继续进攻高台岭东方高地，第2大队长田中馆佳橘少佐代理了连队长一职。队伍出发后不断遭到射击并出现混乱，相互之间失去了联系。到三点五十分，只有田中馆指挥的第8中队和副官菊地武成中尉指挥的第6中队发起了突击，一度突入了俄军阵地，最后田中馆战死，两中队几乎全部被歼灭。第3大队长长屋竹绿亲率第11中队进攻，也被击退。喜入德之助少佐的第1大队才到达高台岭东南约600米的山脊，散乱在斜面上。

对此情况，总司令部深感震惊，近卫师团和第29连队的损失分别为1128人和717人，第一军1日和2日的损失为1974人，加上3日清晨的损失，累积达3100人，相当于一个连队（注：当天第一军损失2776人，三日总计4750人）。虽然损失巨大，战果却寥寥无几，对于第一军是否要继续进攻，幕僚之间产生了分歧。

松川敏胤建议尝试迂回攻击，福岛安正和田中义一则坚持正面攻击。松川希望避免旅顺口的覆辙，保存有生力量，而福岛和田中强调第一军任务的牵制，只有强攻才能起到效果。最后双方决定根据战况的推移再做选择。这场争论在后来对第一军司令部的判断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鸭绿江军方面，第11师团针对石痘大岭和救兵台的攻击仍无进展。虽然俄军的战略方针从东部移向了西部，但兰涅坎普深知牵制东部日军的意义，他指示龙王庙岭东北方的西伯利亚第6师对后备第1师团发起进攻，但师长塔尼洛夫消极应对，令兰涅坎普感叹道：“会战战场虽在西部，但他们却不能理解自己的使命，实乃憾事！”

向西部战线集结的俄军部队士气不一，有的因大战来临而战意高扬，而有的把战略后退当做了屈辱，例如第41师。

第41师本准备迎战第三军秋山支队和第1师团，在深夜接到库罗帕特金的命令，称日军大部队将出现在其部背面，可向奉天或铁岭后撤。这份误报浇灭了各部的战意，部队于凌晨两点掉头向东撤去。

第16军也在失望者的行列里，第25师（普涅夫斯基中将）和第10军混成师（夏齐洛夫少将）在早上六点半开始进攻沙岭堡，由于日军比预计的多，第97、98团攻至敌前约700步时，被火力所阻，后方运送弹药的清国人四散奔逃，补给无法跟上，攻击逐渐变成了防御。上午九点，参谋长凯尼西特上校飞马赶到军部求援，正好科里帕尔斯也在，科里帕尔斯听闻汇报发觉日军的推进速度比预想的快，他担心在争夺沙岭堡之际，日军会从西北突向奉天，第16军也将会陷入包围，因此立即命令多布尔宁向奉天西北的马圈子和沙坨子一线后撤并重新构筑防线。多布尔宁深感意外，战斗才刚刚开始，己方兵力充足，完全能击溃日军，一旦放弃沙岭堡将使奉天西面拱手让出，并且还会暴露南方第2集团军的右侧，而突破沙岭堡则能分割包围第三军。但科里帕尔斯请示了库罗帕特金，多布尔宁不得不接受了撤退的命令。

西部战线北侧的第41师已经后撤，随着第16军的撤退，南侧第2集团军主力就突出在了战线外，其转进的难度也愈发增大。库罗帕特金、萨哈罗夫、艾维尔特在地图上找到了第2集团军后撤与反击的支撑点——苏湖堡至浑河弯曲部的莫家堡一线。控制这片地区，可以确保第2集团军在旧铁路线内侧集结后对第三军中腹部展开进攻。

下午两点三十分，库罗帕特金指示科里帕尔斯：必须牢牢控制苏湖堡、莫家堡地区；各部在指定地点集结，防备敌人的攻势，明后日果断地对迂回我右侧之敌展开反击。

库罗帕特金根据手中的情报，发觉第三军停滞不前，便加紧集中兵力，准备在两天之内转守为攻，但这番打算与后撤多布尔宁部队显得极为矛盾。为实现战略企图，必须从西部战线中间位置的第2集团军和其它战线调集必要的兵力，而多布尔宁的撤退方向却是第41师的后撤位置，即奉天西北，由此从于洪屯至苏湖堡地区完全空虚，即便第三军停滞，如此处置却给了南侧第二军以喘息之机。多布尔宁后撤后，日军有了进至第2集团军北侧的机会，库罗帕特金在西部战线与日军决战的基础将由此被破坏。而且多布尔宁的撤退很迅速，完全没有采取迟滞日军的措施。

西部战线南侧，第2集团军主力已经在浑河北岸的倭金堡、大祝三堡、侯家堡一线和南岸的人二堡、来胜堡一线布好了阵势，集结部队为第10军、第8军、混成军主力及奥兰堡骑兵师2旅。

第二军采取了追击态势，奥保巩于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命令第4、5、8师团攻击前进，同时要求各师团不得单独行动，必须协调一致推进。对俄军威胁最大的第8师团以第16旅团（鎌田宣正少将）在南岸、第4旅团（依田广太郎少将）在北岸的阵势向东北方向前进，与之相对的是俄第8军第15师。

上午拉乌尼茨刚到苏湖堡便接到科里帕尔斯的命令：派强力预备队前往杨士屯、张士屯，接替多布尔宁部防卫该方面。拉乌尼茨随即令第8军第14师师长鲁萨诺夫率三个团和混成军第5旅旅长秋林率两个团执行该任务，秋林部率先出发，鲁萨诺夫部定于傍晚出发。

俄军先后撤出了大王岗堡和侯家堡，第16旅团从大王岗堡方面压迫人二堡的第15师主力，第4旅团则经侯家堡进攻大祝三堡。下午一点，拉乌尼茨获悉大股日军出现在大祝三堡西北的潘金台后，感到右翼受到了威胁，他令第10军主力向苏湖堡靠拢，战地则交给了第15师。

第4旅团于下午三点接近大祝三堡并开始炮击，俄军稍晚才展开还击，依田广太郎指示第5连队第1、3大队进攻正面、第2大队迂回背面的倭金堡。四点，守军接到命令撤往苏湖堡北侧，日军随后占领了大祝三堡。

浑河南岸受到第16旅团的压迫，第15师主力在人二堡、佟罗堡、张当堡三角地带集结，准备与第10军交接防区。周围的枪炮声令师长伊万诺夫非常不安，派出侦察的骑兵也迟迟没有回音，下午三点，第1旅传来报告：“与第10军交接的57团和58团都退了下来，沙岭堡已被日军突破。”四点二十分，侦察骑兵返回，称沙岭堡地区已无俄军。

接到报告的拉乌尼茨联系了库罗帕特金，这才被告知了第41师和多布尔宁部已战略后撤，并得到了新指示：确保苏湖堡，在莫家堡北方的沙坨子集结兵力，配合反攻日第三军。

库罗帕特金和萨哈罗夫认为反攻的兵力——120个步兵营、366门火炮——已经足够，随即指示科里帕尔斯速返奉天指挥作战。

科里帕尔斯于下午五点赶到奉天，艾维尔特转达了库罗帕特金的指示：明天（4日）全力转入反攻！

然而令第2集团军司令部尴尬的是他们竟不知道将要指挥的部队在哪里！除了多布尔宁部，包括第41师以及拉乌尼茨部在内的各部状况都尚未把握，从南方调来的部队中，混成军第5旅将在翌晨抵达，而第14师尚无音讯。日第三军的兵力被推测为至少三至四个师团。

科里帕尔斯告诉艾维尔特，明天将让部队休息一天并摸清状况，后天再采取行动。面对年纪比库罗帕特金还大四岁的老将，艾维尔特只能应声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