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包围与阻击（三）

晚上十一点半，库罗帕特金和萨哈罗夫等人端着酒杯在做当天的情势评判。

日第三军聚集于旧铁路线前，第2集团军则在内侧呈弧形部署，构筑了以奉天为中心的半圆形防线。东线西伯利亚第5军退守后方阵地正好符合了收缩战线的计划。

库罗帕特金认为日军尚未把握俄军的作战企图，理由如下：日本人缺乏耐心，过于看重眼前且不善于长期计划；虽然勇敢，但过于忽视勇敢之外的手段，过于轻视对手；严格遵守规律，所有事情过于依赖上级的情报分析和判断，因此经常出现延缓的现象；机灵但过于追求个人利益，从而影响整体的发挥；擅于思考却不能活用于实践；体力不佳，不能坚持长期作战；不擅于与外国人打交道，只能依靠清国人收集情报。综合来看，日本人缺乏综合判断能力，不适合进行战争。另外根据旅顺口的战况，可以看出日军不擅于山岳作战，因此东清铁路以东的山岳阵地将能阻挡住日军的突破，只要能在铁路以西强化守备，即能长久支撑。所以在确保东线和南线的安全后，可集中第2集团军和预备兵力，在西线向第三军发动全面攻击。

然而第2集团军的情况却完全相反，正在挣扎于痛苦的行军中。黑暗的冰冻大地上，充斥着马车声、大车声、牛马声、呼喝声、抱怨声，嘈杂纷扰。

第2集团军布阵于大祝三堡至苏湖堡一线，浑河东岸的主力尚在苏湖堡，必须渡河向大祝三堡移动，苏湖堡眼下混杂异常。

3月3日零点时分，满州军总司令部召开了形势判断会议。从全局看，牵制中部及东部、迂回西部的作战方针已经达成，永沼挺进队的行动已将一部分俄军吸引去了北方，第2集团军已开始后撤，显示出第三军行动的效果。那么下一步是否仍按既定方针，第三军向奉天背后包抄、中央则开始全力向奉天推进呢？

以田中义一为首的年轻参谋们多赞同此方略，他们认为俄军一直在回避决战，按目前形势，俄军如再不应战，就将退回西伯利亚了。

但儿玉源太郎却沉默地板着脸，显然是不同意。松川敏胤陈述了变更方针的理由：鸭绿江军已疲惫，需要恢复战力，眼下已无法沿抚顺大路北进继续搅乱敌后；第一、四军在山岳阵地战中损失巨大，其状与旅顺口战役相似，在火炮不足的情况下，强令两军从正面突破不现实。正面攻击不仅无法发挥压迫的效果，反而会导致损失加大，虽然日军握有战斗的主导权，但如何推动现状发展是个困难的问题，第一、四军已无力承担主攻角色，应考虑是否由第二、三军来接手。

第二军正面之敌正在后撤，方向和下一步计划尚未判明，虽然俄军的战略方针是靠长期作战拖垮日军，但第2集团军不会这么快就撤往奉天北方，也不可能置第一、四军正面的主力不顾，否则将会丧失今后的作战能力。第2集团军定会掩护沙河一线及东方各部的后撤，向奉天集中才是合理的。

关于今后的方略，松川提出了连个方案：一，静观敌动，尾随追击，自然形成奉天包围圈；二，在东清铁路以西实施大兵力机动，以第二军及总预备队沿浑河追击第2集团军并向东北推进，携手第三军从西面逼近奉天，迫使俄军决战。松川指出，第一方案将会给俄军以强化防御的时间，第二方案更值得考虑。

反对者们的理由是：第二军和总预备队移往浑河西岸后，与第四军之间将出现缝隙，一旦俄军突破，日军反有被包围的危险；第三军主力与第9师团脱节，第二军的行动将进一步孤立第三军；迂回包抄距离太长，消耗时间，俄军可能乘机对第四军发动攻击。

福岛安正指出：俄军在奉天西侧沿铁路展开，日军可沿外侧北上，随时发动进攻，但这样将很难实现包围的目的。

最后，大山岩和儿玉源太郎都表示赞同松川的第二方案，“作战，能越早解决就越早解决！许多事情可以随机应变！”

日俄两军的形势判断最终都把目光投向了同一战线。

为了实施第二方案，第三军就不能过于突出于战线外，凌晨一点三十分，总司令部指示第三军：“3日你部停止行动，保持2日的位置，做好向东北方机动的准备。”总司令部希望第三军从东北方切断俄军退路，却并不知道第三军正在向东攻击。由于电话不通，命令于一点四十五分先发到第二军司令部，然后由秋山支队的一个中队送往第三军。

第三军已经开始了攻击，大迫尚敏和饭田俊助分别于凌晨一点半和两点半向第7、第1师团下达了攻击令，两师团于上午七点携手进攻旧铁路线当面之敌，逐步推进。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停止行动的命令传到司令部，乃木并未表示异议，随即命令两师团暂时停止推进，继续炮击。同时指示秋山支队警戒左翼、第9师团尽快进至林家台附近。由于猛烈的风雪造成传令延误，两师团接到命令分别是九点半和十点。到十一点左右，第一线才停止了攻击。

津野田是重从第1师团策马赶回司令部，向乃木表示了不满：“俄军就是一只螃蟹，要塞是壳、机枪是钳，但现在不是在旅顺口，他们没有要塞，为什么不进攻呢？”乃木则递去一杯酒，说道：“总司令的命令，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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