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黑沟台会战结束（三）

日落后，满州军总司令部讨论了当天的形势。总司令部已经令第二军第3师团和第四军后备第10旅团在杨家甸子和大东山堡集结，随时增援前线，但第8师团却被“钉”在了黑沟台，进展并不乐观。松川敏胤指出，从最初开始就误判了俄军的攻势，因此第8师团之前制定的将敌诱往东面的战术存在很大的问题，“原本以为是引一条狗，结果却拽出了一头老虎。”儿玉的玩笑也说明了情况的严重。

会议的主题集中在俄军的意图和弱点上。大山岩和部分幕僚的意见认为左翼的战斗是俄军冬季攻势的组成部分，松川也认为俄第2集团军反复的分散式的攻击是总攻的前奏，目的是在西线牵制日军。

参谋田中义一提出了不同看法。田中指出，俄国是专制国家，陆海军是要服从沙皇意志的，而沙皇却是反复无常的，并且将领们都只会盲从沙皇的意向；沙皇认为日本是弹丸小国，海军能够击败日本舰队，从而切断日本与朝鲜半岛的联络，孤立满州日军，在取得朝鲜和清国的支持后，俄国必能取胜；库罗帕特金肯定知道沙皇的意思，因此在波罗的海舰队抵达前，俄军不会发动总攻；库罗帕特金本身又追求“万全”，谨慎有余，在兵力运送阶段不会孤注一掷；俄军选择的决战场所应在更靠近西伯利亚铁路的地方，比如哈尔滨；另外根据他对俄国国民的分析，俄人更看重家族和信仰，不以被俘为耻，越接近西伯利亚保卫国家的信念也越强烈。

田中的论点虽然在当时并无直接根据，完全是他自己的分析，但在后来的史料中多有佐证，这也成为了对他的才干予以肯定的材料。

大山岩肯定了田中的看法：“那我们要尽快行动，争取能在奉天抓住俄军主力！”

主题随后转移到了俄军弱点上，经过简单讨论便做出了判断：围绕第2师团和村山支队的战斗都在黑沟台南方，密西琴科骑兵队只能算是游击。松川提出可以忽略南面之敌，令第5师团和第2师团向浑河右岸推进，击破左岸之敌。儿玉源太郎同意在29日一举击溃敌军的建议，同时要求敦促第三军北上以防备俄军的反扑。

晚上九点五十分，大山岩下达了全力击破俄军的相关命令。

就在大山岩下达攻击令的之前，晚上九点，库罗帕特金命令格里潘贝尔格停止作战并向后撤退。早在下午三点，库罗帕特金接到第3集团军司令科里帕尔斯的报告：“日军从东清铁路两侧发动了攻击，我军损失了3名军官和32名士兵，另奉天大路方面的三家子也遭到了攻击。”实际上那都是第6师团的支援射击，该师团并未向前推进，但库罗帕特金认为这是日军在中部开始攻击的征兆。在沙河对峙的日俄两军的主力都配置在东清铁路一带，都在伺机发动攻势，因此日军针对第3集团军的炮击极有可能是在援护中部的总攻。

大山岩在田中的论述下保持住了冷静，而库罗帕特金却因缺乏“日本通”陷入了“恐慌”，他判断第2集团军的作战弱化了中央战线，于是在四点通知了格里潘贝尔格：“根据报告，敌大部队正在我军中央部集中，因此你军做好随时增援第3集团军的准备。”

第2集团军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接到正式命令，格里潘贝尔格认为他在通知到达前发出的电报起了作用，在那封电报中他请求库罗帕特金尊重指挥系统，不要再发生越过他直接命令第10军的事情，同时强调当前战况非常有利。

然而正式命令还是来了，晚上八点，指示第2集团军后方机关后撤，随后命令停止作战并撤回原有位置。卢茨斯基等幕僚对此非常不满，他们认为眼下三面包围了沈旦堡、兵力火力占优、混成军也已准备完毕、浑河左岸的部队牵制住了日军左翼，在这种形势下后撤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格里潘贝尔格和萨哈罗夫通了约20分钟电话后，转述了司令部后撤的理由：第3集团军称日军即将对其发动攻势，因此第2集团军突出在西部是不安全的；沈旦堡虽能消除防御的弱点，但该地阵地坚固、日军众多，得手的希望并不大，且需要考虑部队的疲劳和损失；即使攻占了沈旦堡，一旦日军突破浑河与第3集团军之间，第2集团军将被孤立，俄满州军会失去对抗日满州军主力的力量。因此第2集团军需在28日夜里行动，29日完成防御态势并做好支援第3集团军的准备。

格里潘贝尔格认同了上述理由，于晚上十点下令全军撤退。大部分部队的撤退都比较容易，西伯利亚第1军由于在和日军对峙，后撤略显混乱，但也在日军未察觉的情况下渡过了浑河，回到了原有位置。

日本方面在29日早上确认俄军已经撤退，日俄战争中日军最大的危机——黑沟台会战——结束了。

格里潘贝尔格非常愤懑，1月30日，他以生病为由向沙皇申请回国，2月4日，回到了彼得堡，他的赴任仅仅两个月便结束了。他在回忆录中批评库罗帕特金让第2集团军孤军作战，既不给增援也不做其它方向的策应，而最终的撤退命令彻底埋没了第2集团军的战果。

多门二郎则评价道：“战前大张旗鼓，战中缺乏援军便泄气，战后则发牢骚甩手回国，实在让人无法苟同。”对照之前的评价，可见格里潘贝尔格在黑沟台会战中的表现并不漂亮，当然库罗帕特金的处置也很拙劣。

这场会战中双方的损失情况如下：

日本方面，参战人员53800人，战死1848人，负伤7249人，被俘227人，总计损失9324人；

俄国方面，参战人员96200人，战死641人，负伤8989人，失踪1113人，总计损失10743人。

相比之下，俄军阵亡人数较少，日军损失更大，特别是第8师团，战死1201人、负伤3922人、被俘102人，损失达5225人，损失比例达56%，其下辖四个连队（第5、17、31、32）的损失都超过了一半。

俄军撤退后，多门二郎随第4连队经金家窝棚、苏麻堡西、黑沟台西抵达浑河岸边的土台子，目睹了战场的惨状。从苏麻堡开始日本士兵、补给队员的尸体随处可见，各种器具散落在路旁，进入俄军第一线，俄兵的尸体也散落在大雪中，景象颇为惨烈。

在土台子的俄军救护所，散落着几具赤裸的俄� 尸体，原来当地的清国人因战争失去家园，洗劫尸体算是补给生活，也算是一种报复。多门二郎感叹道：“中国人真残酷，为了钱而变得毫无人性，孔教之国堕落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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