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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干戈难止
【执着于南征的曹丕】
如果把曹丕在黄初三年九月发起的三路南下行动,以及十一月决定御驾亲征算作两次对东吴用兵的话(其实从战争实体上看,应算为同一次),那么时隔不到两年,他又组织起了第三次伐吴战争。
魏黄初五年七月,曹丕自洛阳东巡,到达许昌后,忽然下诏集结军力,宣布再度南征。
通常而言,曹丕的伐吴计划在实施前,总会有一些“有识之士”出面劝谏,过去是贾诩、刘晔,而这一次接棒的则是辛毗。
时任魏国侍中一职的辛毗,也算是曹魏的老臣子了,为人刚亮公直,重视气节,针对曹丕数年间持续对吴展开的军事行动,他终于忍不住出言谏道:
“吴楚之人,极难驾御,需以道德取胜,才会臣服,若道德衰败,就会叛离。这种情况并不始自今日,过去古人就把其视为了心腹大患。而今陛下拥有天下,那些对您不敬者,其势又岂能长久?从前尉佗称帝,公孙述自称天子,结果没几年的光景就要么臣服,要么被杀。原因何在?就在于违背天道,所以绝不可能长久。总之若陛下有大德,天下无所不服也。再往细了说,而今四海新定,土广人稀,急需整顿内政,强我国体,即便要兴兵征伐,也应当谋定而后动,可现在连这一起码的工作也未尝完善,故而微臣认为此行胜算不大。想想先帝当年也曾屡次发动南征,但每一次都只打到了江边就无法再前进半步,现在的军队并没有比过去多,如果仍执意而为,恐怕难以取胜。”
接着,辛毗又建议曹丕依照范蠡的办法,修养生息,使百姓安居乐业;依照管仲的做法,先修内政,理顺国事;再效仿赵充国的屯田措施,推行孔子的怀远政策,十年之后,现在的青壮年尚未年老,儿童也已长大,人人皆能参战,到处都有可用之兵,那时再申明大义,则用兵必将无往而不胜。”
曹丕听后不以为然地反问:“依卿所言,难道是要把敌人留给我们的子孙吗?”辛毗回答:“当年周文王将灭商之事留给武王完成,是因为他深知时势,若时势不利,容忍一时并不为错。”
可惜曹丕毕竟不是武王,一联想到孙权对自己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就火冒三丈,感觉一刻也无法忍耐,所以辛毗的诤言毫不意外地被否决了。
秋八月,曹丕亲乘龙舟,再次御驾南征,他取蔡县、颍川而先入寿春,次月到达广陵。
到了广陵,便等于进入了伐吴的前沿阵地,这对于贵为九五之尊后的曹丕来说,是一份从未有过的经历,所以他一开始觉得什么都很新鲜,兴致高涨之余,这位文艺男还不禁诗兴大发,当即泼墨挥毫,写下了流传后世的一首诗——《广陵于马上作诗》。
观兵临江水,水流何汤汤。
戈矛成山林,玄甲耀日光。
猛将怀暴怒,胆气正纵横。
谁云江水广,一苇可以航。
不战屈敌虏,戢兵称贤良。
古公宅岐邑,实始剪殷商。
孟献营虎牢,郑人惧稽颡。
充国务耕殖,先零自破亡。
兴农淮泗间,筑室都徐方。
量宜运权略,六军咸悦康。
岂如东山诗,悠悠多忧伤。
所谓的王霸之气在该诗中尽显无疑,然而不久之后,正是这条被曹丕所轻视,觉得“一苇可以航”的大江,使其吃尽了种种苦头。
根据最高指示,魏军也随之作出了大规模的调动与集结,这些动作自然无法避开东吴的眼线。于是,负责防御长江东段的吴安东将军徐盛立即进行了相应布置。他让部下在建业至江乘的数百里江岸上植木编苇,构建起一大批有模有样的假城假楼,并制作了许多人形木偶摆在里面充当士兵,有人觉得这种做法过于儿戏,担心起不到多少效果,而徐盛却认为,像张辽这类久经沙场的名将也许能够识破,但欺瞒一下不懂行的曹丕还是可以的,所以坚持为之。
等到曹丕登上广陵城楼向南远眺,果然一下子被对岸的假兵假城给镇住了,由于不知其中的虚实,他顿时愕然道:“彼有人焉,未可图也。”
过了几天,江面上突然骤起狂风,一时间波涛汹涌,乱石穿空,尽管曹丕所乘的那艘龙舟异常庞大稳固,但仍被刮得摇摇晃晃,几至沉没。此时的曹丕,才真正感受到了长江的巨大威力,之前满腔的踌躇大志荡然无存,转而变得有些情绪低落,最后竟哀嚎道:
“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魏虽有武骑千群,无所用之。”
徐盛的小把戏,不仅结结实实地忽悠了一把曹丕,更有力地打击了其南征的信心,只不过仅靠这一招,还不足以促敌退却,因为曹丕仍抱有一个念想,即他想知道自己在孙权的心目中究竟占有一个什么位置,或者说曹丕最关心的是自己被不被孙权看得起,这个想法听起来似乎有些小心眼,却是曹丕频繁南征的重要原因之一,否则,很难理解身娇肉贵的他会一反常态地跑到广陵去蹲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