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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正合陆逊的心意。
总攻当夜,朱然的迂回包抄,加上大部队的夜袭火攻,都没能擒获那位蜀汉皇帝,以为他早已逃回国了,谁知竟是躲到了马鞍山上!这个选择可不高明,简直可谓是作茧自缚。
要知道,虽说那是一座易守难攻的高山,但在一无粮草,二无援军的形势下,任何的险地都不过是死地罢了。
包围马鞍山,活捉刘玄德!
随着陆逊的一声令下,东吴大军很快将马鞍山团团围住。
此时从兵力的对比上看,蜀军处于绝对的劣势,因为东吴的兵马除了最先赶到的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等部外,公丨安丨方面的诸葛瑾、骆统,以及夷道的孙桓等后续部队也紧跟着开了过来,总数多达四万余人。
有了四倍于敌的优势,战场主动权显然已被东吴掌控,何况己方士气高昂,敌人士气低沉,种种有利条件叠加起来,使陆逊下定决心要打一场歼灭战,将马鞍山上的这批蜀军彻底干净地消灭掉。
不过,有道是困兽犹斗,接下来攻山的战斗却打得异常艰难,刘备指挥部下利用有利地形拼死抵抗,这一仗前后打了半个月,蜀军的防线才宣告崩盘。
心知败局已定,刘备最后一次登上马鞍山顶驻足远眺。首先映入眼中的是江岸上被蜀军丢弃的舟船和军械,这些都是他多年积攒下来的宝贵物质,都是蜀汉的家底子,而今都已成了陆逊的战利品,稍远些的江面上,到处可见漂浮的蜀兵尸体,多得几乎可以堵塞峡口。
舟船器械,水步军资,一时略尽,尸骸漂流,塞江而下。
此时此景,撼人心肺。
跨荆益,出秦川,向宛洛,伐中原。
霸业之梦,今朝休矣!
一通伤感后,刘备渐渐调整情绪,转而琢磨起了如何跑路的问题。
提到跑路,恐怕整个三国是没人比刘备更有发言权了。由北至南,从壮美的齐鲁,到豪迈的燕赵,再到秀丽的荆楚,华夏大地到处留下过他“来去匆匆”的足迹,所以我们必须承认一点,就是他在这个方面是有天赋的,而且掌握了熟练的技能和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跑路的成功要诀之一,首先得明确路线——应该走水路还是陆路。
其实这也由不得刘备选,整个江面都被东吴水军牢牢控制,想在逆水行舟的同时冲破封锁线,简直比登天还难,所以唯有走陆路。
动身前,刘备让部下把所披的铠甲全部集中起来,堆置山口处焚烧,以此延缓吴军追击的速度,并丢掉了所有的辎重,然后全军在入夜后分散突围。
这样的做法固然便于行动,但也意味着刘备放弃了拯救部队的努力,只一心想着逃命了。
然而,想要躲开漫山遍野扑上来的追兵,谈何容易?
刘备计划的逃亡路线是经夔道返回蜀国,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沿途走的净是些羊肠小道。可即便如此,其行踪仍被东吴将领孙桓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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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孙桓也不容易,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压制在小小的夷道城中,又没赶上参加火烧连营的盛宴,使得年轻气盛的他早就卯足了一股劲,追击时格外卖力,竟然绕过刘备抢先一步到达了夔道。
长长的夔道上,孙桓把部队横摆在大路中央,晚到一步的刘备及其卫队被死死缠住,大有遭生擒之势。
危急关头,刘备当机立断跳下战马,脱去盔甲,在侍从的帮助下徒手攀上了路旁陡峭的山崖。
攀岩,是一项刺激的运动,同时危险性很高,本不适合于大众,可眼下为了保命,刘备别无选择,即便贵为九五之尊,也只能豁出去了!
这真是一位多才多艺的皇帝啊!
数日后,刘备终于摆脱了孙桓的纠缠,回想起这一路上的狼狈相,他不禁恚愤道:
“没想到,被一个娃娃逼到了如此田地!”
惨是惨了点,但和身死异乡的五万蜀军将士比,他至少仍活着,并且侥幸地逃了出来。
蜀汉治下的鱼腹县,两汉时期一直是水果的主产区,以美味可口的柑橘闻名于世,不过自从迎进了惨败而归的刘备后,其历史地位立即随之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因为不久后,这里将会上演一出悲情的托孤大戏。
回到蜀地后,刘备突然一下子病倒了。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位六十二岁的老者,由于多日来高强度的逃亡,早已是心力交瘁,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
重疴缠身,自然是无法回成都了,于是他索性在鱼腹县治所白帝城内设立行宫,还把江州的赵云也调了过来。
有稳重的赵云护驾,刘备才算安了心,可是每当夜幕降临后,孤独寂寥的他仍会忍不住回忆起往事,当然,也包括那场惨败。
一直以来,尽管屡战屡败,但刘备始终相信自己是一个有大气运之人。所以当年栖身于公孙瓒、袁绍、刘表等军阀门下时,他均能时来运转,游刃有余,连傲视天下的曹操也从一开始就对他另眼相看,还留下过“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的评语。
然而,久经沙场的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败在一个白面书生手里,五万大军连同粮草辎重皆丧失殆尽,马良、冯习等一大批文臣武将也悉数战死,导致蜀汉这个新生的国家蒙受了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
“天意呀!这就是天意。”
最终,刘备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夜已深,白帝城内隐约传出一阵绵长的歌声。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从字义上看就知道,这绝不会是一曲欢歌,其名《薤露》,创作于汉代,流传于民间,通常是百姓用来祭奠死去亲人而唱的挽歌。
歌声时远时近,此起彼伏,扰得刘备心神不宁,根本无法入眠。
试问谁能没有亲人,刘备也不例外。一直以来,关羽和张飞在其心目中早已等同于亲人,当年“寝则同床,恩若兄弟”的情景仍历历在目,而今关张皆已作古,只剩下他这个孤家寡人了。
忽然间,一份沉积已久的孤独感开始在刘备心中弥漫扩散,继而,两行混浊的泪水悄然从眼眶中滚落,不经意地染湿了一大片枕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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