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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友之死】
返回吴郡后,孙权曾一度将自己单独地关起来,算是闭门反思。
这次丹杨所发生的变故,对他的触动很大,使其不得不细加总结,以免今后再发生此类事件。当然,要理清这件事的脉络倒也不难,只要搞清楚妫览和戴员杀人的动机就好办了。
实际上,此事皆因盛宪被诛而起,妫、戴二人之所以敢铤而走险,杀害孙翊,正是为了替旧主报仇,而袭杀孙河,以及打算献出丹杨,投靠曹操,则都是受形势所迫的无奈之举。
把事件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回想一遍,孙权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盛宪才是整个事件的一个关键因素,处死他如同点燃了事件的导火索,致使了孙翊的遇害,继而祸及孙河,甚至造成了整个丹杨郡的动荡。
这就是江东本地士人的影响力吗?
确实不容忽视啊!
为此,孙权开始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他仿佛感受到了一种压力,或者说是一种冥冥的恐惧感,正时刻缠绕着他,犹如跗骨之蛆,怎么甩也甩不掉。这种压力很奇怪,它难以用语言来形容,里面或许有疑惑,或许有忌惮,又或许都兼而有之。
最后由于这种压力,促使孙权作出了一个骇人的决定:
杀掉沈友!
沈友,何许人也?
此人字子正,男,二十九岁,吴郡人氏,出身于一个门阀士族家庭。
要知道,在吴郡沈氏的名气虽说比不上顾、陆、朱、张等四大姓,但同样不可小觑,尤其是到了宋代,沈家更是因为出了沈林子(宋征虏将军),沈璞(宋淮南太守)等高官而名满天下,因而社会上才有了“江东之豪,莫强周、沈”的说法,其家族的政治地位可谓显赫之极。
沈友属于江东本土精英,他从小便天赋超常,十一岁那年曾经被华歆赞为神童,弱冠之龄便以博学著称于世,能写一手好文章,又熟习武艺,擅长辩论,这三种特长被世人总结为“笔之妙、舌之妙、刀之妙,三者皆过绝于人。”
沈友的名气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来越大,连孙权也开始关注起他来,于是以礼聘之,算是正式把沈友纳入到了自己的麾下。
这时的沈友,可谓是春风得意,所以刚一拜见孙权,他立刻迫不及待地高谈弘论起来。
谈什么?
谈文学,谈艺术,谈兵法,谈诸子百家,反正什么都谈,甚至还讲解了一通王霸之道,以及当今天下的形势,这个方面自然是孙权最感兴趣的,马上敛容敬之,最后沈友还发表了个人就江东该如何夺取荆州的整套行动计划,孙权对此更是全神贯注,始终正襟危坐地聆听,并且对沈友的所有设想和构思均一一给予了肯定。(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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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常理来讲,这将是一次意义堪比“榻上策”的历史性会面,若不出意外,沈友也将步鲁肃之后尘,成为日后江东政权的股肱之臣。
然而,偏偏之后的发展却事与愿违,才华横溢的他根本没有得到孙权的重用。
至于其中的原因,貌似有很多。
按江东群臣的统一口径,主要是因为沈友的性格太正,不会圆滑处世。每逢孙权召集江东文武开会时,他常常仗着自己年轻气盛,凡事都要争个青红皂白,分个你输我赢,丝毫不顾及那些早已成型多年的官场规矩,净干些得罪人的事情,如此一来,难免四面树敌。
在这一点上,差不多同一时间段被孙权启用的鲁肃,则要比他成熟许多——即使受到了张昭的百般诋毁,也不急不恼,始终泰然自若,保持相安无事地共处一室。
其实这一点还不是最主要的,根本的原因在于——孙权与沈友在政治立场上的巨大差异。
从江东群臣对沈友的印象我们不难发现,他是一个固执,死板,喜欢较真儿,咬定青山不放松的人,这样的人,所持的政治立场通常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那么,沈友的政治立场是什么?
这个方面可以用一句话概之:
普天之下,莫非汉土;率土之滨,莫非汉臣。
也就是说,不管中央政府怎样衰弱,沈友都会奉之为正统以及唯一的信仰,为了维护和捍卫汉室,他甚至可以不惜牺牲个人的生命。
可以说,沈友的政治理念和孔融是完全吻合的,即大汉万岁,而那些所谓的孙吴国、曹魏国、蜀汉国,则统统都是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正是由于这样的政治立场,预示了他的命运最终将以悲剧收场。
再看孙权的政治立场。起初他对沈友确实是言听计从,礼敬有加,但那是在根本利害没有产生冲突的情况下,后来由于受到鲁肃政治理念的深刻影响,加之个人独立意识和帝王私欲的逐渐膨胀,孙权和沈友之间也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对立。
尽管在“榻上策”时,孙权曾说过“冀以辅汉”这样的话,但其实那是言不由衷的,而沈友则希望孙权真正能够做到言出必行,成为安于守土的封疆大吏,一辈子做大汉的忠臣,就像荀彧对曹操的心理定位一样,这一点,当然是孙权所无法忍受的。
矛盾就这么继续地发展、扩大,且不可调和。
沈友虽然倔强,可也不是傻子,自然体会得到孙权对自己在态度上的转变,也知道这位主公为什么会厌恶自己,可惜他是不会因此而改变立场的,于是当君臣都不想做出改变,那么主动地离开,也就成了沈友惟一的选择。
然而,孙权却不想放走沈友,毕竟这是个人才,到了别处岂不是资敌吗?况且经历过丹杨之变以后,他更加不会任其离去了。
要知道,沈友和那个触发了丹杨之变的盛宪,关系可是相当地密切,而且沈家和盛家还结为了姻亲!
这一点无疑更加重了孙权的压力。
谁能保证沈友不会成为下一个妫览、戴员?
如果说发生丹杨之变前,孙权对如何处置沈友还心存犹豫的话,那么现在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使得孙权最后就这么下了决心!
既不能为己所用,索性尽早杀掉算了,以免留下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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