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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见,诗一样的天真!

大凡要人辞世,总闻慷慨悼词,历数逝者之丰功伟绩。民权运动已归于沉寂,到盖棺论定的时候了,让我们回顾其跌宕起伏的历史吧。

民权运动始自明治七年(1874),终于明治二十年(1887),前后历经十三载。十三年间,民党有光荣与梦想,也有利益与权谋;它喊出了最激动人心的口号,也干出了最龌龊不堪的勾当。

民权运动缘何而起?可以肯定地讲,民权运动就是没落士族为自己寻找出路的极端尝试,所谓“自由”所谓“民权”不过是发难工具。民党之来源相当混杂,其主体为士族、豪农、豪商和贫民,余脉为受排挤的实业家、银行家和知识分子,他们因“吃不到葡萄”而走到一起。这些人来自不同的阶层、不同的职业和不同的教育背景,他们的诉求不同、观点各异、气质相左,他们甚至不能和平相处,更遑论同生死共进退。当然,只要萨长藩阀仍然把持着朝堂,民党各派就有共同的敌人,也就不至同室操戈,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还是必须的。

自由党之身份偏于下层,由不通文墨的贫民、趣味低级的土豪和匪气十足的浪士组成,这就让温文尔雅的改进党人很是瞧不起。松方财政之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自由党,什么人都可以自称“自由党人”,他们对“自由民权”为何物毫不在意。也是,焦大不会爱上林妹妹,饥民也不会关心学术问题。一个社会,若业已孕出为数甚众的贫人,则必已达至“自由民权”之反面,其邪恶性与不合理无需论证。一个把“天之骄子”驱为“流离饥民”的社会,难道不应该受到诅咒?

自由党的扩张是其分裂的本原,一个乌合化的政党不可能有凝聚力,它只会在任性的暴动中走向自我毁灭。正因为此,板垣退助才提出了“上流民权说”,并在党内败北后远离党争、远离运动、远离日本。自此,自由党的道德面纱被彻底撕碎!假如自由党只为“上流人士”(即士族、豪农、豪商,亦即今日中国之“高尚人士”)而抗争,那它还有什么“崇高”可言呢?“自由民权”岂不沦为欺人之语,亦或党争工具?

“上流民权说”的提出既是民党成熟的标志,也是民众彻悟的标志,它结束了天真烂漫,将一切打回原形。

自由民权运动的跌跌荡荡总与经济形势的起起落落相关,其之所以长期存在,是因为在资本主义早期,一小部分人暴富,而绝大多数人赤贫。藏相大隈重信对此负有责任,但他也不过是历史的代理人。诸君试想,若当时存在替代人选,寡头集团会让大隈连续秉政十四载?大隈重信的失败,有如蒋介石的失败,无从避免,乃历史之悲剧。

明治维新以“富国强兵”为口号,维新派的首要任务是救国,民权民生不重要,因为殖民地里没有民权民生!为了富国强兵,政府可以牺牲民权民生,就算牺牲一代人也在所不惜!于是,在外患的压力下,明治政府首先牺牲了幕府,其次牺牲了藩主,然后牺牲了农民,最后牺牲了士族。如此以来,外患转而成为内忧。士族最先跳了出来,他们不甘沦为改革之牺牲,于是发起县域暴动、西南战争和民权运动。前二者在短时间内被镇压下去了,只有民权运动连绵走过了十三个春秋。

以大隈重信下野、自由党及改进党解散为节点,民权运动共分三个阶段:在大隈下野前,民权运动只有单一中心,其乡野气息浓厚;至大隈下野后,自由党与改进党并起,后者带来了都市风;待到两党解散,民权运动既无组织亦无中心,既无乡野气亦无都市风,有的只是怨气冲天的歇斯底里。

民权运动自一开始就是一场利益争夺战,只不过被板垣退助披上了一层道德外衣。随着民权运动的展开,这件道德外衣被逐渐剥离。士族之分裂乃民权运动之肇因,士族之精英逐渐官僚化,其大部分则贫民化,吃不到葡萄的人总是要反对吃到葡萄的人。与其说没落士族在追求民权,莫若说他们在怀念往昔,民党本质上是“士党”。

与萨军一样,民党也没有解决当世问题的办法,“自由民权”不过是其发泄政治不满的工具。士族想借民权运动寻找出路,但事实上,他们在这一过程中更加没落。板垣退助与西乡隆盛,自由党与萨摩军,都是历史的牺牲品。

改进党为民权运动带来了清新之气,大隈重信毕竟是游刃官场多年的老手。不过,改进党有它致命的局限,而且是命中注定。大隈担任了十四年藏相,极端的讲,是他一手造成了民间疾苦,因此,他不可能得到板垣那样的支持率。须知,在野党什么都可以批评,无执政经历即无历史污点。面对不利情势,宪政改进党只能以“精英党”自居,只吸纳精英,也只代表精英,它不可能有群众基础。

在当时,符合改进党要求的“精英”凤毛麟角,这些精英不是孤芳自赏,就是耍嘴皮子,要知道,他们连自由党的干部都瞧不起!往好了说,改进党是一个孤独的舞者;往难听了说,它就一只漂亮的花瓶!这个花瓶党于明治十七年以内讧方式自毁,前后存世不足三载,它连内部团结都做不到,又如何带领混杂的民众走向艰难的未来呢?

改进党的自我毁灭是整个民权运动的缩影。其实,就算没有《保安条例》,没有东京大搜捕,民权运动也会落幕,民党就算尚未同床异梦,也已达至黔驴技穷,终再难为继。民权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始,又轰轰烈烈地结束,可谓“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值了!

笔者此篇悼文可谓刻薄,民权运动似乎一无是处,纯系骗局。真相有如美女,红颜粉黛之面,耸人骷髅之实。难怪英人说,真相总是丑陋的(Truthisalwaysugly)。在现实中,真相之价值要远大于幻象,你不可能靠言情小说过日子。

马克·吐温说,真实的事情是最有魅力的,因为不需要考虑合不合逻辑。民权运动所呈现的人性极为真实,它是人在兴衰荣辱、生死存亡之时的忠实表达。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忽视民权运动对改革尤其是立宪的推动作用。明治政府因德川幕府财政破产而诞生,民权运动又因明治政府财政破产而诞生,它以一种持续的反对力量推动着各项改革。若没有这种外在的逼迫,萨长藩阀恐怕早就堕落萎靡了。这种“下克上”的民风是武士道的外化,它省略了缜密的哲思,直接以天启与直觉为依凭,倡导立刻采取行动,在行动中修正错误。民党之可贵尤在其精神,那是一种不屈服、不妥协、不放弃的在野精神。当此种精神再度复兴时,日本开启了政党政治(大正民主);当其走衰时,日本走向了军国主义(昭和圣战)。

毋庸讳言,自由民权乃中产资本主义之装饰,它虽孕育于两极分化时期,但无法在贫穷之中存活。“自由”也好,“民权”也罢,只属于财务独立的个体。社会必须提供足够多的工作机会,一般个体的财务才能独立。而只有当社会转型完成时,即信用、组织和服务扩至全境时,即公司即国家、国家即公司时,这种充足的就业才有实现的可能。历史证明,统治者只有在财政破产时,才有真心推动改革的愿望。如此看来,困民起义、西南战争与民权运动都是历史的工具,其功用在促成政府财政破产,也就是毛所说的“不破不立”。

小清新们喜欢读《心灵鸡汤》,听《安徒生童话》,看《来自星星的你》,沉浸在“小时代”的美好世界里。当某些“公民”亦或公知谈革命、说民主、要自由时,小清新们就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他们对那些虚幻的政治口号心驰神迷,却对明治日本真实的民权运动一无所知!他们很难想象,多年以后,他们的“自由斗士”会发明一个“上流民权说”,对他们这些昔日粉丝嗤之以鼻,就像板垣退助,就像大隈重信。

生活不是诗,政治更不是。再见,诗一样的天真!

第五章「民权运动」结束

走向癫疯——大日本帝国的崛起与崩溃》小说在线阅读_第64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迟玉德_的作品进行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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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癫疯——大日本帝国的崛起与崩溃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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