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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光和太子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搞定了荆轲,使之承诺刺秦——田光为此还专门自杀,以“激”荆轲,使得他没有退路;太子丹则“顿首固请”,“异物间进”,“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

于是,有一段时间,荆轲身边衣香鬓影,车骑罗列,盛况空前。当然,荆轲不是贪图物质利益的小人,也不是图希美色和宝马(人都要死了,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但他图希的是荣誉。

太子丹的殷勤,就是一种“殊荣”。荆轲被振动的,就是这种“殊荣”。

据《史记》的注者说,荆轲的祖上是齐国人,是齐国的大贵族庆封。庆封当年因为斗不过新兴家族(齐国田氏等),逃亡吴国,后来被楚灵王所杀。庆封的子孙流落卫国,就有了庆轲,“庆”、“荆”音似,于是就有了荆轲。

荆轲作为没落的旧日贵族后代,心情是愁闷的,向往上流社会圈是必然的,这就是他在农贸市场喝酒大哭的原因吧。能够挤进贵族圈子,并且被太子诚惶诚恐地侍奉,荆轲大约就感觉像是吸食了鸦片,依稀仿佛回到了祖上贵族的荣耀,乃至得到一种马斯洛曲线上的所谓“被社会、他人尊重感”了吧。

于是,荆轲刺秦的使命,最终在心里,接受和扎根下来了。

总之,我们几乎可以相信,倘不是遇上田光以死相激托在先,以及后面太子丹像狗皮膏药一样猛缠着他,荆轲这个在燕国游浪的卫国人(而卫国又是一贯与秦国无甚仇史乃至有受恩泽的),当大约永远也不会想到去舍命刺秦吧。

所以,我们说,荆轲更多是报燕王族的一小撮势力的知遇之恩以及田光的江湖情义罢了。

燕太子丹跟荆轲,就刺杀的细节,进行了认真的荒谬讨论。

太子丹说:“足下伪装成使者,劫持秦王政后,逼着他在朝堂上签订条约,返还秦国人侵夺六国诸侯的所有土地,就像当年曹沫劫持齐桓公一样,这是刺杀的上上目标。”

我们说,太子丹真是痴人说梦。凭一个人拎着一柄小匕首进入不测之强秦,就想带着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出来,这个想法实在太折磨我们的想像力了。

当年曹沫劫持齐桓公属于特殊历史情况:当时曹沫在会盟上用剑逼着齐桓公,要求齐国退还侵占鲁国的“汶阳之田”。齐桓公迫于性命之忧,无奈答应了。会盟结束以后,齐桓公回国,当即就想赖掉汶阳之田不还。可见承诺是可以耍赖的。但是管仲持反对意见,认为齐国国力尚弱,想称霸的话,必须先得诸侯人心,所以主张还汶阳之田,信守盟会上的承诺,以向诸侯展示自己的诚信和德行,积累自己称霸的声望值。所以这才还了汶阳之田。

世易时移,现今的秦国大不同了。秦国对六国是压倒性优势,不在乎国际舆论(即便在乎,也不会压过对土地的在乎),也无所求于六国的支持。他们必不还地。

当然,你可以说,荆轲劫持秦王政以后,可以把秦王政的耳朵一直揪着,一直把他揪到燕国去,扣留下来。然后命令秦国还地,不还地就不放秦王政。这个想法也够荒谬之极,一是当时没有直升飞机,恐怖分子和人质没法坐飞机离开秦国,去燕国。

二是,即便劫持秦王政入燕,列国也是得不到土地的。当年楚怀王被劫持到了咸阳,宁可死在那里,也不肯割让黔中之地。秦国人即便牺牲了秦王政,也不会割掉祖宗六代辛苦扩张积累下来的土地的。

三是,即便秦国还了地,以目前六国兵力枯竭的局面,也是守不住那些土地的。转瞬之间又会被秦人夺了去。

看来,劫持秦王政从技术上到效果上,都不现实。于是燕太子丹也没太指望这个,而是提出了低级目标:当场刺死秦王政。

燕太子丹花一百斤黄金,买了一把徐夫人的匕首(徐夫人是当时的知名品牌,类似王麻子),匕首上面淬了毒药,以活人试验,无不见血立死。拎这样的毒匕首进入秦国,杀秦王政的意图就非常明显了。

也许这么做,还能让太子丹爽一把,报掉从前受辱于秦国的一己私怨。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就是燕国陪着倒霉,被提前灭亡。

樊於期这个人在史书上出现,似乎只是为了送上一个人头的。

荆轲临行前,跑到樊於期的住馆,秘密地说:“将军您是秦国人,因得罪了秦王政,逃亡到燕国来。秦王政屠宰了将军您全部的父母宗族,可以说是够狠毒了。而且还出了一千斤黄金的赏格,购求你的人头,将军难道不想报仇吗?”

樊於期仰天太息,眼泪就像泉水一样冲了出来:“我每一念到此事,恨得我连骨髓都发痛。只是没招呢!”

荆轲说:“我倒有个主意,只是我不好启齿。”

“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只要我能够报仇,就是要我的脑袋,我也乐意。你还有什么话说不出口呢?”

“咦,我说不出口的话,就是你刚才说的话呀!”

荆轲把自己行刺秦王政的计划对樊於期讲了:“只要我用您的人头获得秦王的信用,我左手抓住他的衣袖,右手刺向他的前胸,将军的大仇可报,燕国的积耻也可雪了。”

樊於期听罢,咬牙切齿地说:“我天天盼的就是这样一件事。我这颗头颅有什么舍不得的,你拿去吧!”说罢,拔出宝剑,猛砍自己的脖子(他希望自己砍得彻底一点,待会荆轲弄断他颈椎的时候就容易些。樊於期是个带兵的将军,知道人的颈椎是很坚固的)。

樊於期就这样自杀了,绝颈而亡了。

他的人头像一颗丨炸丨弹,在地上瞪着荆轲。荆轲把这个丨炸丨弹装进匣子里,准备带上飞机。

古人论情谊:有白头如新,有倾盖如故的,以形容俩人有缘分还是没有缘分。没缘分的,就是认识了一辈子,互相都白了头了,一样还是不信任。而荆轲与樊於期只说了三言两语,樊将军居然就割撒头颅,毫不犹豫地交给荆轲,信任荆轲。这就是战国人的质朴。换了今人,恐怕让他掏出一块钱,他都是死活小心怕上当,不肯痛快掏的。更遑说人头。

得到人头之后,荆轲并没有立刻出发,而是等待一个真正的刺客,此人武功高强,可以担任刺杀主力。但是这个人腿比较短,过了很久还没有赶到燕国来。

燕太子丹等的不耐烦了,说:“韩、赵两国已经相继破灭了,日已尽矣,为之奈何。如果荆卿有反悔之意,那我就派秦舞阳一人去算了。”

荆轲这时候爆发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愤怒,他大怒,对太子丹叱到:“你催我做什么!大丈夫行事,有始有终。往而不返者,竖子也!”意思是,我要是去了秦国回不来,那是笨大侠,是王八蛋——“我在这里拖延,是为了等我的‘客’,我俩一起去。能去能返,不辱使命,才是大侠。现在太子以为我在故意拖延,那我就请辞行矣!”说完就要走。

看来,荆轲也是有自己的“客”:也就是门生、门客的意思,比他低一级、依附他的人。而且此人武功高强。我们可以理解成:太子丹把任务承包给了荆轲,荆轲又分包给了他的武功高强的“客”。

如此说来,荆轲更愿意把自己定位在一个项目经理、小组长的角色,而让自己武功高强的“客”作为临场的刺杀主力,负责执刃主攻。大约他也是自觉剑术不精吧。

我们相信,如果未来有这个得力的“刺杀助理”在场,俩人在大殿上合力,杀掉一个秦王政可谓万无一失(当时殿上又别无其他武士,他俩二对一,还带着武器,很有胜算)。所以荆轲等待自己的“客”,是有现实意义。但是,这个人迟迟不到,太子丹又催促,荆轲作为项目经理只好自己出发了,到了秦国,拿着匕首上去跟秦王政抡,自己又不太会抡,终于让秦王政把他弄死了,亦恨事也。

“刺杀助理”的缺席,是整个刺杀活动成败的转折点。从荆轲角度来讲,应该本着提高刺杀成功系数的原则,坚持继续等待自己的“客”。但是一场看似偶然其实必然的争执,断送了这次刺杀活动的成功:

当时的情况,荆轲在等自己的“客”,可是太子不明就里,跑来催他。荆轲被太子一催,竟然一时恼怒起来,情绪失控,说话很不客气,劈头盖脸地叱责太子,然后就愤然宣布不等了,立刻要走。

太子来催,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太子不明就里。你可以好好说啊,说服太子让你继续等啊,何必大闹呢?但是荆轲却一下子爆炸了,愤然仓促而出行。好像石达开当初愤愤然拉着枪杆子离开洪秀全一样。

这里边体现了荆轲与太子丹关系之间潜存已久的一股暗流和裂痕。

我们说,荆轲也许是被长期以来的刺杀一事所笼罩压抑着,有点不能承受压力,情绪不稳定了,所以与太子吵架。但这种估计不是最深刻的,荆柯也不至于心理素质这么差。

事实上,荆轲对于刺秦一事,从心底下一直存在一种排斥,或者说“不接受”。这倒不是因为他喜欢秦国,而是他作为一个有着独立人格的士人,对于田光、太子丹的一番表演,终于促使他折节屈从,受人驱使,沦为工具,带有一种本能的反抗。荆轲原本是个高傲的人,在农贸市场里大哭就看得出来他心气很高。他向往立功建业,但他追求的可能高于做刺客。对于太子丹收买他刺秦一事,他是犹豫的,因为那离开他的理想似乎还有差距,所以他犹豫,当场不肯接受。但是,田光以死相托出,他不答应又不是大侠风范。但是答应下来了,又实在违心,降低了自己的格调,而沦为供人驱使的刺客之流。

在方式上,也有问题。他不喜欢被工具化,在他享受美女宝马的时候,他的精神深处是痛苦的,这种被操纵和被工具化的痛苦感,积累的时间久了,折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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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时代的终结战争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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