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埃及的托勒密王朝内乱频繁,再也无力对外扩张。恰逢此时,经历了雄心勃勃的安条克三世、四世两位君主的力战,大部分叙利亚土地均被塞琉古王朝所占领。虽然后来横空出世、杀出一个罗马,占据了大部分沿海港口,但现在好歹双方还算友好,大马士革还没有什么危机。
事实上,塞伦可算是大马士革历任占领者中比较幸运的一位。虽然在王朝的其他很多地方,起义独立已成风潮,但是在现阶段,叙利亚倒还是相对平静的。天下大乱的时候,没有谁敢保证明天的日子会怎样,但是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大马士革的平静至少还能持续十年以上。届时,连塞伦自己都不知道将会到什么地方继续任职,或者已经成了谁的臣民、谁的总督。既然如此,只要无大过,不求有功勋在塞伦也确实没有什么可过分担忧的。
很久以来,忧心忡忡的日子已经与塞伦总督渐行渐远,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心神不宁过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从昨晚开始一直困扰着他的心惊肉跳弄得塞伦不胜其烦。
清晨,他早早起身,站在窗前,一遍又一遍地检点自己这些日子的言行:是自己做了什么事或者说了什么话,有可能授人以柄、给日益反复无常的国王陛下造成不好的印象么?或者在自己的管理土地上,也在酝酿什么造反起义?
思前想后,塞伦得不到什么确切的答案。但是,不安的情绪却越来越强烈地困扰着他——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塞伦预感到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正当塞伦惶惑于自己的不安之时,大马士革城外,宽阔平坦的驿道上,一匹高大强壮的战马奔跑掀起一溜烟尘。
马背上端坐的骑手是来自于安条克城的信使,他正在向叙利亚总督送达一份重要公文。
多年以来,在这条当年波斯帝国皇帝开拓的宽广驿道上,各种各样的信使来往奔驰,迅速地将国王的命令、各地的表奏、公文与通报、国家间的信件……等等这些很重要的信息以便捷迅速的方式送达目的地。当然,还有大军出征、物资调动等等……这条四通八达的驿道担当了多重角色:既是信息传输管道,又是军事运输线,还是巨大王朝的一条经济命脉。总之,波斯帝国的巨大驿道工程虽然没有挡住亚历山大的东征队伍,但却着实给2000多年前的人们带来了全新的生活方式。
信使给塞伦带来了答案——安条克四是国王的命令。
撒玛利亚总督阿波罗纽的遭遇塞伦早有风闻,但他能够这么快就兵败身死——这可是塞伦所始料未及的。对于塞伦来说,处于另一个管辖地点的撒玛利亚总督虽然遭遇噩耗,但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他并不担心这些反叛的犹太人会入侵叙利亚,更不可能兵临大马士革——从各式传说故事里听来的,关于犹太人攻占大马士革的消息,已经要追溯到几个世纪之前了。而此时的犹太人显然不具备这种实力。
令塞伦感到不安的,是安条克四世国王给他下达的新命令:暂时代理撒玛利亚军政事务,带领叙利亚军队前往犹太地平叛!
对于这位在北部驻扎的总督来说,并不遥远的耶路撒冷比起地中海对岸的雅典神庙要陌生得多。而那些倔强的犹太人,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来客。他们不相信宙斯,不喜欢圣像,更不愿意改变他们自己的信仰……
仅仅这些就已经足够令塞伦觉得不可思议了。而国王和撒玛利亚那位总督同行所推行的逼迫政策,则比起犹太人的顽固不化还要令人啼笑皆非。从各式各样途径中获得的消息,令塞伦以及王国境内的其他王公大臣们,简直把阿波罗纽在犹太地所推行的政策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简直无法想象:一位将军、一位总督,居然要费尽心机地向犹太人嘴里塞猪肉块!?而更可笑的是:如果不接受硬塞进嘴里的猪肉,还要把人处死!
“如果有人硬向我嘴里塞猪肉块,我也不会接受!”塞伦曾经这么说过,因为他认为这实在是一件非常侮辱人的事情。事实上,深受希腊文化熏陶的塞伦抑制向往于雅典的民主化生活方式,至少他认为人的尊严应当受到尊重。强制要求别人如何去做,本身是不正当的。
塞伦不是一个没有理想的无能之辈。事实上,塞琉古王朝的国王能够于多事之秋,将这位将军安排在各种势力错综更复杂的叙利亚地区,就是对其军事和领导才能充分信赖的表现。但是,他实在不愿意去巴勒斯坦做那种杀人放火的勾当——而且,这些事情原来跟本不需要如此解决。如果不是国王陛下一次愚蠢的错误,把自己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局面,在埃及的亚历山大城外遭到罗马人的极大侮辱,他也不可能如此过激地向犹太人动手。那么结果如何呢?让塞伦这个与此事丝毫不相关的人来收拾局面?塞伦最不理解的,正是:国王自找的颜面扫地,为什么要让更多人流下鲜血以换得他自己的心理平衡呢?
然而,今天,国王的命令明晃晃地摆在面前——他必须迅速调集部队,前往犹太地,去镇压玛喀比起义。
塞伦必须接受命令,虽然他分明感到这项命令就有点像是安条克四世国王硬向自己嘴里塞进来的一块猪肉,可是他还不得不假装心满意足地吞下去。
一丝苦笑在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展开:看来,豪言壮语与实际行动见总是有些差距的。塞伦开始佩服起那些从未谋面的叛乱者——看来,他们真的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尽管是在逼迫之中,但对如此大无畏的勇气,谁又能不敬佩呢?
现在,耶路撒冷的堡垒成了塞琉古王朝对这里宣示占领权的唯一标志,成为游击战海洋中的额孤岛,堡垒内的官兵们日夜提心吊胆地提防着玛喀比的到来。因此,当他们听说听说叙利亚总督塞伦带领1000多士兵驰援耶路撒冷的时候,顿时感觉自己的苦难快有出头之日了。
自从上次打败阿波罗纽之后,玛喀比的军队人数越来越多,到处都有他的同情者。这些人追随在犹大•玛喀比身边,或是转战犹太高原,或是挺进撒玛利亚。他们出没于乡村与旷野,驻扎在约旦河边。虽然尚未占领耶路撒冷,但是城内的百姓早已经盼望着他们的到来。
然而,玛喀比带领的起义队伍与古今中外的大多数起义队伍一样——并非正规化的的武装,而是志同道合的人们组成的集合体。今天,为了反抗这位将军他们可以共同杀敌,明天为了不同的理念就有可能分道扬镳。塞琉古王朝的倒行逆施是无形中将犹太人团结起来的外来凝聚力,而阿波罗纽之死,则让一部分人似乎觉得大功告成。因此,当听说塞伦带领最精锐的部队前来镇压,大多数人都开始流露出草根造反者们通常流露出的情绪——胆怯。既然当初奋起造反、逃向旷野是为了生存,那么如今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碰那些强大的敌人呢?
很少有人会为了尊严而轻易放弃生命,更少有人会为了所谓信仰而甘冒生命危险。因此,古今中外大凡能突破这两重生死观界限的人,一般都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玛喀比正是这样一位领袖,所以他可以名留千古。另一些人,则是因为信任玛喀比而追随其左右。但是,他们的数量绝对是有限的——因此,当玛喀比带领一小股部队向北进发去迎击敌人的时候,大多数犹太人还滞留在约旦河谷的山野沼泽之间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们在犹豫地等待消息以便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或是进兵出击,或是四散奔逃。
正当叙利亚军队向耶路撒冷进发的时候,玛喀比的武装也从约旦河谷地匆匆向北、迎击敌人。鉴于敌强我弱的力量对比状况,玛喀比决定:在伯和仑路口迎击敌军。
伯和仑,坐落在耶路撒冷西北18公里,是耶路撒冷的屏障和从巴勒斯坦中部向南北两方向进犯的重要保障。当年以色列人进迦南的时候,就是在伯和仑附近与当地联军展开了一场大战,从而夺取伯和仑和亚雅仑谷的战略要地,已彻底在巴勒斯坦站稳了脚跟。到了所罗门时代,这位酷爱大兴土木的犹太人国王在伯和仑建立起了一座设防城。从而强化了这里的军事地位。
伯和仑分为上、下两部分,中间隔着一条山路。上伯和仑地势较高,在其西北3公里的地方是下伯和仑,两地落差大约200多公尺,中间相夹山谷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现在,遍搜耶路撒冷以北地方,只有伯和仑山口适合于犹太人设伏阻击。如果伯和仑失手,就只剩下靠近耶路撒冷城的亚雅仑山谷。可是耶路撒冷的敌军要塞里面依然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如果在亚雅仑山谷发生鏖战,这些马其顿士兵会从背后夹击抵抗者。所以,从任何角度上来说,伯和仑都是阻击敌人的最佳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