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吉把洗革拉交给大卫自有他的打算。首先,久在旷野荒漠上风餐露宿的大卫虽然对扫罗有大功又有忠信,却难逃被扫罗追杀的命运,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渴望得到一个根据地,此刻得到一座城池一定喜出望外——两相对比,扫罗的迫害和亚吉的慷慨——大卫难道不会感恩戴德么?其次,这座城市靠近边境,本来就是非利士人攻占得来,以色列人的进攻和边境散在部族的骚扰无时无刻不困扰着亚吉。从战略的角度上说,洗革拉意义重大: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这里处于犹大支派和西缅支派的交界处,背后是非利士、面前和侧面则是以色列人的土地,四周分布着一些游牧民族,虽然距离迦特只有12公里,但却是一个扼守三方的重要城池。如果派遣一员大将在此镇守,一方面可以牵制以色列人的有生力量,另一方面也可以通过这里向以色列人的腹地进一步发展。可谓是攻守皆宜的战略要地。长期以来,亚吉都缺乏一个这样的将领但当起如此重任,如今大卫来了,也确实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第三,由于洗革拉处于边境,大卫会难以避免地要与以色列人发生接触和摩擦、争斗,只要刀兵一起,以色列人自然会把大卫看作是帮助非利士人残杀自己同胞的叛徒——那么,这个优秀的将领就永远也不要指望回到自己的人民中间去了。
迦特王用心良苦,但大卫却似乎对于亚吉的盘算并不在意,而是高高兴兴地带领手下进驻到洗革拉去。
事实上,亚吉似乎对一件事情疏忽了:大卫正是来自于犹大支派的。我们知道,大约在公元前1220年左右,扫罗名义上统一了以色列各部支派,建立了统一的国家。在此基础上他可以对全国发号施令、征召兵将、发动战争。因此,扫罗对大卫的迫害与围堵,虽然主力部队都是他便雅闵的战士,但却是以以色列国家的名义在进行。大卫进驻洗革拉的时间最晚也就是1013年,以色列人的支派部落制度依然根深蒂固,虽然扫罗长久以来一直在围追堵截大卫,但是犹大支派对于大卫并没有迫害。相反,他们对来自于本支派的这个青年勇士还颇为自豪。此刻大卫的城市正在犹大境内,在犹大支派的人看来,洗革拉等于是未经作战而被得回,得回这座城市的英雄就是大卫!在这样的指导思想下,犹大支派不可能向大卫挑衅,更不会跟他发生什么争端,因此迦特王亚吉原先设想的挑起以色列人内斗的方案并没有实施成功。
飘泊了好几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大卫对洗革拉格外重视。此时的以色列和非利士这两个宿敌正在剑拔弩张地对抗,谁都没有太多精力顾及其他。于是,那些散布在这个地区的游牧民族就开始了对两者渐进式地蚕食。迦南的事情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的力量稍微有一段时间的真空,就很快会引来一大批骚扰和掠夺者。大卫驻扎的洗革拉就属于这样的一个地方。从性格上看,大卫这个人有包容忍让的一面,同时也有强硬不屈的一面。这两个性格共同作用在大卫身上,反映在他处理不同事情截然不同的个性特点。此次驻扎洗革拉,镇抚一方、稳固基础成为重中之重。于是,大卫一改过去游击战的特点,而是有选择、有目的地向周边的民族进攻,直接打击他们的营地。随着进攻的持续,大卫在洗革拉的根基越来越牢固——按照常理,这恰恰是亚吉所不愿意看到的。大卫非常聪明,他虽然四处出击,但却没有进攻以色列人,而是打击与他们杂处的、处在犹大境内的异族势力。而且,每当亚吉问起来大卫出兵何往的时候,大卫可以堂而皇之的告诉对方自己的进兵方向。亚吉没有随军出征,他当然不知道大卫的兵马虽然进入了犹大境内,攻击的敌人却不是犹大支派的以色列人,而是散布在两者边境的其他民族。当然,大卫在给亚吉献礼的时候,一个俘虏也没有带回来,因为他担心俘虏会告诉非利士人实情。亚吉是个懂得人情味的人:既然大卫已经在攻击自己的同胞了,也的确不能再强求他俘虏并杀死自己的族人。因此,大卫的计谋很长时间都没有被戳穿。
正当大卫在洗革拉扩充势力的时候,非利士联军又在酝酿一场大规模的对以色列作战了。这场战争大约发生在公元前1013年。这一次的战争规模想必十分宏大,非利士全境各个城邦全部参战了。双方主力决战的地点在以色列北部的耶斯列平原。非利士人驻扎在书念,以色列部队驻扎在基利波山。在希伯来语里书念有“休息之地”的意思,是一个坐落在耶斯列城以北5公里的小镇。这基利波山坐落在耶斯列城以东不到3公里、平均海拔517米;在其北面大约十公里是摩利山,两山之间就是著名的耶斯列平原。耶斯列平原是迦南的膏腴之地,自古就是各方争夺的焦点。这里不但是从古至今埃及到叙利亚大马士革的必经之地,更是迦南的主要粮仓,在此平原上出产的粮食足可以供应以色列北部地区全境使用。鉴于此富饶之地的重要性,非利士人聚集于此进行争夺也就不难理解了。耶斯列平原对于以色列人来说,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生命线,为了保卫这片富饶的土地,以色列全境动员、与非利士人进行决战。
鉴于非利士人有强大的铁甲战车和先进的铁质武器,而以色列战士以步兵为主——扫罗不得不带领部队驻扎在基利波山上。这种驻扎方式可以避免非利士人的登山进攻,而且一旦发生山地作战也可以使得对方的战车战马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在山上驻扎就意味着选择消耗战、拖垮敌人。
此刻非利士全境可以调动的军队基本上都调动了。亚吉找来大卫,要他答应跟自己一起上前线。在人屋檐下,焉敢不低头?虽然自己是以色列人,但大卫不得不接受迦特王的命令,跟随他一起去参加作战。从以往的所作所为我们可以大致判断,大卫是不愿意加入攻击自己同胞的战争的,所以他应该是怀揣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开拔的。
在前线,大卫遇到的一件说不清是好是坏,但还算幸运的事情:当到达集结地点的时候,非利士其它城邦的国王首先反对亚吉的做法。他们无法相信大卫这样一个杀过那么多非利士人的以色列人的英雄会反过来死心塌地地投靠非利士人、攻打以色列本族本家?这一仗的重要性无疑是巨大的,否则也没必要集中这么多的兵马前来。这一仗实际上的意义甚至超过了战斗本身,如果大卫一旦在阵前倒戈,非利士人面临的损失绝对无法挽回!虽然不被人信任是一件让人很灰心的事情,但大卫至少不必真的区屠杀自己的同胞——谁能说这不是一件不幸中的幸运呢?
无奈之下,亚吉只好把大卫打发回去,驻守边关、防止侵略——这倒也是一件大事。
回到洗革拉的时候,大卫以及他的600人全部震惊了!在他们倾巢出动、跟着亚吉去前线的这三天时间里,一支游牧的亚玛力人趁着洗革拉城防空虚,迅速攻破城池、一把大火弄得全城满目疮痍。这还不算,他们劫走了大卫及其手下人家里的全部家眷、牛羊和财产!人们愤怒了!他们因为失去家园和亲人而怒不可遏——如果不是大卫同意接受亚吉的调遣,自己的亲人怎么会遭此大难?狂怒的人是丧失理智的,有些人甚至愤怒地打算处死大卫!然而大卫既没有声嘶力竭地争辩也没有垂头丧气地哭叫,绝望而又愤怒的大卫首先想到的是求问上帝的声音。
当大卫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他脸上再次显现出一如既往的自信。他嘴里吐出的字句依然很简单:出发,追击敌人!
600人刚刚从北方前线回来,征尘未洗、喘息未定,就匆匆向南一路追了下来,到了比梭溪边。这比梭溪是迦南南部一条注入地中海的主要河流。此刻大卫他们不太可能征集到相当数量的渡河船只,因此只有一个办法:泅渡或者涉水过去。大卫的部队基本都是步兵,他们从迦南北端一路奔来,又从洗革拉加速推进,到达河边之后又要渡河通过——这样的运动量,简直远远超过现代的铁人三项,更何况他们每个人还要携带打仗用的武器!到达比梭溪的时候,有200人已经体力严重透支、无力渡河,大卫便安排他们原地休息,作为后备队时刻听候调遣,剩下的400人跟他继续渡河追击敌人。
400人渡过比梭溪谷,前面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开阔平原。在这里散布着一些庄稼地,当然此时由于兵荒马乱,种地的农夫已经纷纷逃走、急匆匆收割干净的田地里光秃秃一片。正因为此,在不远处田野里倒卧的一个年轻人显得格外醒目。这个少年因为好几天没有吃东西已经奄奄一息。大卫给他吃饭喝水,算是救了他一命。经过询问他们知道:这个小伙子是亚玛力人的奴隶。3天前他们攻破焚烧了洗革拉城,但是由于生病,小伙子的主人把他丢在了旷野。经过说服,埃及奴隶决定带领他们去追赶亚玛力人。
这一次亚玛力人的收获非常大。他们不仅仅是掠夺了以色列人,还同样大规模掠夺了非利士人的土地!他们之所以敢于出手,是看准了两国交兵、无暇他顾的时机。为了安全起见,这些亚玛力人干过一票就走,来无踪去无影。要不是这次埃及奴隶带路再加上他们被那么多战利品拖累,大卫等人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们。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营地里正开心地饮酒作乐、疯狂祝贺的时候,突然间见到大卫及其手下满面灰尘、挥舞着武器、如同狂飙袭来一样一路呐喊着冲入自己的营垒时那种惊愕与震恐。这简直是一场屠杀:从黎明直到第二天晚上,以色列战士将亚玛力人彻底击溃。除了400骑骆驼的“特种兵”之外,亚玛力人被彻底歼灭。大家夺回自己的妻子儿女以及财产,他的手下们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