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母耳很小的时候就显示出作为先知的超能力。他的第一次作为先知的人生体验,还是他很小的时候。上帝给他启示,告诉以利——他的儿子必然要被消灭、以利的家族也将衰败,另一位大祭祀将被选立。
此后,预示的事情一件件全都应验,撒母耳小小年纪就得到全体以色列人的承认——撒母耳是一位先知!
随着年龄的增长,撒母耳的影响力大大增加。但此时他依然在示罗、侍奉在老祭祀以利的身边。
许久以来,以色列人已经不再考虑开疆拓土、扩大定居地的问题了。他们面前摆着的,是如何应对非利士人的进攻、保存现有的生存空间不被过分挤压。通过经年累月的渗透与打压,非利士人的势力已经扩张到接近于以色列人聚居地的心脏地带。
我们前面说过,非利士人拥有当时的绝密技术——铁的铸造。他们用自己掌握的核心技术,装备起当时世界上最大规模、最先进的重装部队。铁制武器和铁质盔甲的使用,大大提升了非利士人的作战水平,由于在武器上和防护上远远超越了其他敌对民族,战场上非利士人的优势巨大。这使得包括以色列人在内的迦南诸民族在战争中备感吃力。当然,受到非利士人打压的绝不仅仅是以色列人。几百年来与以色列人一直兵戎相见的其他各个民族此时也面临着巨大的民族危机。因此在这个时代他们与以色列人之间处于一种弱者结盟的彼此依存状态。事实证明,这种依存是弱小国家与民族生存的重要方式。正是在全体一致的抵抗中,非利士人的进攻锋芒才会在一定程度上受挫,没有迅速占领全部迦南,给与以色列人一个喘息和反攻的机会。
大约在公元前1150年,一场对于整个迦南来说至关重要的战争在非利士人和以色列人之间爆发了,史称“亚弗之战”。
战争的爆发地为亚弗,已经距离以色列人土地的核心区域不远。这一战以色列各个支派基本都派出勇士参战,总是当在4万人以上。
虽然决定战争胜败的不是一两样新式武器,而是人。但在完全悬殊的武器装备面前,较弱的一方失败是难以避免的。武器简陋、缺乏训练的以色列人在装备先进、训练有素的非利士职业军队面前只能与血肉之躯拼死相搏,但这只是拖延了失败的时间而已,这一场战役下来,以色列人牺牲了4000人!
前锋受挫、失败的消息传到以色列各地,各个支派大受震动。虽然以色列人以血肉之躯阻挡了非利士战士进攻的脚步,但这也只是暂时性的。他们风驰电掣的铁制战车和控弦待战赳赳武士很快会击溃以色列人的营垒、长驱直入。
亚弗告急、全以色列告急。束手无策的长老们聚集在一起,商讨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民族危机。
人有时候总会模仿一些形而上的东西。这也许是由于传统的遗存,或者是由于确实绝望无法可想。之所以会出现模仿表象不顾内涵的行为,其根本原因是对于问题的实质缺乏理解。现在很多领域为追求GDP数字增长而出现的楼价虚高就属于类似情况。再比如多年前的大炼钢铁,更是把形而上学发展到了荒唐的程度。
自从出埃及以来,以色列人每当面临民族危急时刻,总有上帝的亲自拯救。对于并不久远的摩西时代的事情,通晓典章传统的长老们是再清楚不过的。虽然此时的以色列人已经在信仰领域全面出现迦南化倾向,对于耶和华神的信仰正逐步走向衰落与崩溃,但好在他们还在以自己理解的方式维系着微弱的信仰火光。熊熊火焰照亮夜空和微弱亮光在漆黑中闪动,这两点的差距无疑是巨大的。从信仰的角度上说,此时的以色列人正处于信仰状态的黑夜。短期内让以色列人重塑信仰,长老们没有信心,但就此缴枪投降不但长老们不答应、全体以色列人也不答应。现在,只好选择一个折衷的办法来,通俗地来说,就是所谓:重塑民族精神。。。。云云。
长老们来到示罗,请求抬着圣约柜上战场。这约柜可不是简单器物。这是出埃及的时代,摩西根据上帝的直接指示而造。其中有摩西十戒的石板,用金罐装着的以色列人在旷野中食用的吗哪,以及亚伦的手杖。在以色列人跨过约旦河的时候,就是由扛抬着约柜的祭祀首先进入河中,引起约旦河水断流、使得以色列军民顺利通过的。
约柜在以色列人的信仰中至关重要。虽然谁也不能否定约柜的重要性和某种程度的神圣性,但归根到底,约柜是建立在信仰基础上的器物而非信仰本身。在以色列人信仰全面走向崩溃的时候,将期望寄托在一件器物并渴望由此产生什么神迹,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对此,老祭祀以利是再清楚不过的,但是98岁高龄的他如今已经重病缠身、双目失明,内外事情均在他的两个儿子掌控之下打理。这两个人虽身为祭祀,但是除了巧取豪夺与寻欢作乐之外,似乎再难有什么建树。除了祭祀的长袍,以利的两个儿子与普通以色列人差别不大,信仰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谋生赚钱的手段而非看待世界、处理人生的基础。因此他们对于抬出圣约柜应敌的想法十分赞同。抬着约柜出征,这在以色列人出埃及、入迦南以后还从来没有过。由于神圣约柜的影响,无数以色列勇士纷纷出征,亚弗以色列人的数量爆增。每个人都在心里将以色列人的胜利与这台出来的约柜之间确立了某种联系。每个参与其中的人都信心百倍。以色列战士们似乎拿到了一张通向胜利的直达车票、上了迎敌必胜的高额保险;以利的儿子则将会在此一圣战中建立巨大威望、成为以色列人最荣耀的领袖!
一个鸡蛋的遐想有时候可以愉悦人心,但更多情况下会让人不小心失手打碎手中仅存的家当。以色列人的欢呼与声势着实吓了非利士人一跳。对于他们来说,此战不过是他们计划中逐步吞噬迦南的诸多战争中的一场,而绝非是势在必得的大战役。然而此次以色列人兴师动众地前来,显然摆出了决战的架势!这可不得了:非利士人根本没有做好决战的准备,面对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以色列勇士,非利士人在发抖。当听说圣约柜也被搬来,他们更加确信这将是一场极其难对付的大仗。
鉴于此前多年的经验,以色列人尽管受到强邻欺压,可是一旦发生大规模的决战,以色列人往往胜利、民族强弱关系迅速调转过来。非利士人不愿意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国土被占领、自己返回头来做奴隶,于是他们不得不迅速增兵,将一场本来不大的战争提升为一场决战。
面对隆隆飞驶来的铁质战车,以色列人背靠约柜,展开了堪称可歌可泣的浴血决战。
然而很遗憾:约柜不是上帝、热情不等于信仰、堕落的祭祀甚至连罪犯都不如。铺天盖地的口号声不能代表祝福已经来临,义和团一般的祝福不等于真的能够刀枪不入。
非利士人被莫名其妙地卷入这场决战,而这场决战本身是在双方准备都很不充分的情况下展开的。以色列人除了高涨的热情之外,已经谈不上信心与信仰根基,更缺乏高明的军事统帅;非利士人则措手不及地将一场寇边战役迅速扩展为生死存亡的决斗。然而,不管你是否已经准备充分,决战的隆隆机器启动、战争双方都会被无奈地卷入进去,直到精疲力尽地或生或死。
非利士人的铁甲战车和战士进攻了。手拿劣质武器、缺乏防护的以色列人也奋力前行。双方军阵胶着,小小的亚弗瞬间成为尸山血海的人间地狱。确切地说,这根本不是纯粹意义上的战斗,而是一场不顾一切的决斗。战争双方已经不顾什么战争礼仪而是性命相搏。这是一场两个时代的决斗。因此,当提前跨入铁器时代的非利士人对尚处于青铜时代的以色列人逐步将这场战争转化为屠杀的时候,也就不再出人意料了。
战争是艰苦的,以色列人的信心随着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多而越来越弱。慢慢地,以色列人的脚步退缩,阵脚动摇。一个又一个勇士扑倒,战死的以色列人越来越多。以色列人以步兵为主,因此步兵的折损极其严重——已经有三万人战死了!在非利士人铁甲战车一轮又一轮的左冲右突中,在刀枪如林、箭雨如蝗战场上,以色列战士全线崩溃。
兵败如山倒,溃逃的以色列人无暇顾及圣约柜的安危——既然不能保佑取胜,谁还会拼命保护这个劳什子的东西?!
整个亚弗战役,以色列人被歼灭3万4千人,圣约柜被非利士人缴获,以利的两个儿子死在乱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