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的特大暴雨则是几十年未遇的情况。大雨降落在迦密山北崖一带,山洪从迦密山上呼啸而下。更糟糕的是,由于水量很小,常年冲刷堆积起大量沙子,造成下游河道越来越浅,几乎形成地上河。此刻的特大山洪倾泻而下,造成基顺河难以行洪,大水冲出河道、漫部于耶斯列平原。耶斯列平原顿时成为一片泽国!
西西拉的战车部队彻底瘫痪了。由于是铁质战车,其自身重量很大,车轮被陷入泥中。西西拉命令兵士拼命地抽打战马,可是沉重的战车在泥水中依然被牢牢困住,难以摆脱。如此贵重的战车可是夏琐王的命根子啊,一定要拉出来!失去战车的西西拉将会是夏琐的罪人!西西拉快要崩溃了。
然而,对于西西拉来说,噩运才刚刚开始、更糟糕的事情还没有到来。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号角,趁着彻地连天重重雨幕,在划破天际的闪电照耀下,以色列1万勇士如同下山的狮子,向狼狈不堪地困在平原上的西西拉部队展开了总攻!战斗几乎毫无悬念,被雨水打得昏头转向,被泥泞中的战车折磨得神经即将崩溃的夏琐人纷纷转回头,渡过基顺河向西面的夏罗设溃逃。大部分的兵车均被以色列人缴获,只有少量战车得以逃脱。
巴拉带领以色列人随后追赶,在夏罗设展开歼灭战,将这支夏琐人最精锐的部队彻底消灭。
西西拉没有随着大部队溃退,而是跳下车徒步向北逃去。损兵折将,全军覆没的西西拉实在没有胆量也没有脸面去见夏琐王。他只好绕过夏琐,一直向北逃到西百那里。
作为友好民族,战败的西西拉来寻求帮助也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问题是,他这种寻求帮助的方式可实在是不太光明正大。在中东各民族中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凡有避难前来寻求帮助的,主人有义务给予照顾。为了保护客人,主人甚至不惜牺牲生命。因此,当西西拉来到西百这里求助的时候,即使很忌惮兵锋正盛的以色列人,西百也只好应承下来。此次,西百把西西拉藏在了自己妻子雅亿的帐篷里。在中东,女人的帐篷除了丈夫与父亲,任何其他的男人都不允许进入。即使是奉命搜查,假如企图进入女人的帐篷,也会遭到对方整个家族甚至民族的拼死反抗。按理说,西西拉被藏匿于雅亿的帐篷中是万无一失的。
安顿好西西拉,雅亿到帐篷外观风。这样做是很有讲究的:一方面表示对西西拉的保护;另一方面,毕竟男女有别,雅亿初到帐篷外边,至少不会给别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口实。
新败的西西拉,苍苍惶惶地逃跑奔波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个地方可以安静休整一下。在温暖的被褥中,西西拉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不知道西西拉是否会做梦?连天的大雨、士兵的哭嚎已经令他心力交瘁,沉沉的睡梦里他似乎也能看到以色列人手持的刀枪!休息一下,也许明天,也许今晚,西西拉还要上路,回家去,在那里他的母亲正望眼欲穿地等待自己的儿子归来。
然而,西西拉的梦永远也醒不了了。一个身影悄悄地潜入帐中,昏暗的灯光下是雅亿那张因紧张而苍白的脸。雅亿的左手拿着一支削得异常锋利的、用来固定帐篷的木钉,右手拿着一柄大锤。酣梦中的西西拉翻了一个身,侧躺着继续沉沉地睡着。紧张的额头冒汗的雅亿悄悄潜行到西西拉身边,轻轻地把钉尖对向了西西拉鬓边的太阳穴。双唇紧闭、牙关紧咬的雅亿高高挥起右手的锤子,奋力向木钉头上砸去,只一下,锋利的钉尖就刺入了西西拉的头颅!熟睡中的西西拉受到这突如其来的伤害,本能地抽搐。恐惧与血腥令精神几近崩溃的雅亿继续挥动着锤子:一下、两下、三下......帐篷的钉子穿透西西拉的头,一直钉入地中!一代英雄就这样毫无尊严地死掉了。
当巴拉的军队一路追赶到西百这里的时候,精神亢奋的快要疯掉的雅亿领着以色列人到自己的营帐中去看西西拉的尸体,他的头依然被钉在地上!
西西拉的到来,对于西百来说确实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收留吧,杀红眼的以色列人说不定会整个屠灭了自己这个部族;不收留吧,传统的规矩总不能破,况且西西拉身为迦南的名将,一旦在绝望中发起疯来,西百一家依然难逃厄运。在踌躇不决、举棋不定的西百一筹莫展的时候,妻子雅亿替他解决了问题。虽然雅亿的做法实在是太过缺乏道义,恐怕从今以后将再也没有人愿意信任西百一族,但是很无奈,这是他们可以选择的唯一避祸方式。可怜的西西拉,交游不慎、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
在以色列人欢天喜地地庆祝胜利的时候,一位可怜的老人正坐在窗棂前苦苦地等待永远不会回来的儿子。迦南的夕阳照在落寞而苍老的脸上。她就是西西拉的母亲。早已经知道噩耗但却不敢告诉老人的侍女在不断地安慰她,而她也在一遍遍小声埋怨着儿子是不是忙于分战利品而忘了向自己请安问候?
也许老人已经预感到噩耗降临——母子之间总会有所感应。但却在一遍遍用自言自语来安慰自己。西西拉的母亲成为《圣经》上极少出现的、以以色列敌方的亲属身份被记载下来人。虽然我们看到的仅仅只是一个定格的画面。我们不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是那苍老的皱纹、昏花的泪眼,丧子的哀痛......所有这一切,无论是迦南人、非利士人还是以色列人......能有什么区别么?
残阳如血,风沙漫天。每个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驰骋的武士背后,可都有着一位望眼欲穿的母亲?每一个马革裹尸的壮烈英雄事迹,是否都伴随着孤儿寡妇的哭声?
迦南的战争可谓惨烈,动辄成千上万的战士冲锋可谓令人振奋。但是,在整部《士师记》中,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则是那位在窗前盼望儿子归来的苍老母亲。虽然在她儿子的战车轮下,无数家庭的幸福也曾经被碾为齑粉,在她儿子的手中也造成无数母亲在痛苦等待。但是,夕阳中的苍凉等待本身就是对战争的无声控诉。
鲜血与泪水换来了和平。夏琐王回收势力,不再觊觎迦南事务。以色列人太平了40年。底波拉,作为唯一的女士师,直接指挥了这场决定性的大战,从而名垂以色列人历史。
赶走强敌,以色列人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生活了。从到达约旦河东岸开始计算,此时的以色列人已经居住了200多年。
此时,从中东到北部、东部非洲,包括亚述、迦南、埃及的整个米所不达米亚,传统的强权势力正在先后衰落。先是几个世纪前强大的巴比伦王国(史称古巴比伦),早已经在赫敌人的打击下土崩瓦解,剩下小小的城邦之国在两河流域苟延残喘,再度崛起那要再等几百年了;显赫一时的亚述则在起义浪潮的冲击下,阿拉米人的打击下气息奄奄,复兴之日还要再等上至少2--3个世纪;曾经如日中天的赫梯与埃及则一起携手走向衰落:赫梯人在海上之民的攻势下国破家亡;埃及则朝代叠更,动荡不安。
所有传统意义上的强大国家,除了埃及,全部都无声无息。但即使是埃及,此时的状况也实在是焦头烂额。从古埃及帝国时代的第20王朝后期开始,席卷埃及全境的反抗浪潮把这个强大的帝国搞得精疲力尽。先是叙利亚奴隶伊尔苏领导的奴隶起义,然后是底比斯墓地工人罢工,紧接着日益强大的僧侣集团篡夺了部分王权,从而导致了新王国的崩溃。公元前1085年,第21王朝开始,埃及处于政权并立的割据状态,整个国家分裂,一部分甚至是僧侣建立的小王国。法老统治北部,僧侣王统治南部。第21王朝被利比亚人雇佣兵推翻后,又相继建立了第22、23王朝。第24王朝是三角洲舍易斯地方统治者的政权。努比亚人乘埃及衰落之机入侵,建立了第25王朝——库施王国。第21~24王朝是埃及国家分裂、权力分散的衰落时期,又被称为第三中间期。这个时间大约只经历了300年,却历经四朝、几十个国王,颇像中国五代十国时期的大混乱局面。
传统强国无暇他顾,迦南地区的各个民族可以松一口气、得到了喘息和发展的机会,来填补强国势力衰落之后留下的真空。此时,绝大多数以色列人已经放弃了游牧生活而转为农耕。几十年过去,原本勇武剽悍的以色列人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当然,当草原民族的骁勇善战被农耕民族的温和特征所取代,在强敌四伏的迦南,以色列人的生存状况也的确令人担忧。
现在,约旦河东的米甸人兴起了。近200年来,以色列人虽然改变了生存和生产方式,但是约旦河东的米甸人、亚扪人、亚摩利人等民族依然没有改变原有的生产方式,还是以游牧和贸易为主要经济支柱。但很不巧的是,此时的亚洲,尤其是中亚和西亚地区正经历着不断发展的干旱时期,并且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4个世纪。原先优良的天然草场纷纷缩小、畜牧载畜量下降。传统的游牧民族赖以生存的畜牧业发展受到巨大影响。而从西亚、埃及到地中海沿线,强大富裕的帝国纷纷衰落,诸侯小国林立,也给国际商队的通行制造了无数麻烦,看来商贸活动也是受到打击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