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联军士兵向北溃逃。他们一直败退到腓尼基人的领地,实指望强大的非利士人可以吓退以色列追兵。谁知道以色列人毫不在乎非利士人的权威,径直冲入边境,追赶溃兵。一时间,几十万人在非利士境内展开生死肉搏和屠杀,这也着实令非利士人胆战心惊。非利士人一时间实在分不出入境作战双方的敌友关系,也实在不知道该保护谁、可又没能力一下子把他们赶出去。于是,非利士人 不得不采取了一种看似无能但却也是无奈的办法:谁也不帮,闭门坚守——乱军有时候谁也说不清,入城之后烧杀一番、穿城而走——要是这样,做主人的可就承受不起了。
溃败的联军先是向北一路逃到地中海沿岸的西顿城(现在黎巴嫩境内),不得其门而入;然后打大回转沿着地中海沿岸向南逃到米斯利福马音;最后向东一直奔向米斯巴平原。一路上以色列军队紧追不舍,一茬又一茬联军士兵被消灭,最后一支抵抗的力量在米斯利平原被歼灭。由此,以色列人胜利地完成了对迦南诸城有生力量的大歼灭和大决战。下面,是坚硬的钉子——夏琐城了。
当以色列部队回师夏琐城的时候,耶宾彻底绝望了。他知道,如果不是联军彻底被歼灭殆尽,以色列人的主力也不可能回过头来攻打自己。此刻,只剩下他一家在做一场绝望的抵抗,一切可能的外援都已经不复存在。耶宾不是傻子,他十分清楚——夏琐就要灭亡了......
以色列人的攻城部队就像永不知疲倦的蚂蚁,与夏琐城人展开了一场与其说是攻城倒更不如说是攻心的战斗。
防守武器告罄了,粮草耗尽了,战损越来越严重......夏琐人在打一场无后方、无增援、无补充的仗。其实,当指挥自己的军队收缩防守的时候,耶宾就已经意识到:夏琐败亡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夏琐是迦南最强大的城邦,也是迦南诸国之首。因此,即使是为了荣誉,耶宾也必须挺下去。但这是需要何等毅力的坚守啊,无数鲜活的勇士纷纷倒下,老弱妇孺也不得不被派上第一线......繁荣富裕的夏琐城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到处都是战死的和奄奄一息的人。
当以色列人破城的时候,夏琐王耶宾正亲自带领部队展开反冲击。对于伤得浑身是血、饿得奄奄一息的夏琐人来说,反冲击就等于送死。但无论是耶宾还是其他人,大家都找不到停止抵抗的理由。
以色列的雄兵勇将蜂拥入城。只一个冲击,夏琐王带领的部队就彻底崩溃,耶宾战死在乱军之中——对于军人和勇士来说,战死疆场也许正是荣誉所在吧。
以色列人纵兵焚毁了夏琐城——把这座迦南名城变成了残垣断壁。
如今,以色列人占据了从巴勒斯坦南端的加底斯巴尼亚到北端现今叙利亚境内的黑门山之间的广袤土地。在这片土地上,除了以色列人之外还生活着大量其他民族。虽然以色列人先后攻破了31个知名的较大规模的城邦,但是他们迦南毕竟是以农耕文明为主要基础的地区,主要人口并非城市居民,城邦承担的主要职能还是军事、政治中心和商品交换中心,换句话说:统治者在城里,被统治者住乡下。
以色列人占领各城邦,给整个迦南地区的政治结构、人口关系等等带来巨大的变化。虽然他们基本完成了对土地的攻占,但是后面的逐地逐城的战争还是持续了许多年。最后,以色列人和迦南各族人混杂相处,彼此有争斗也有合作,还有交易和互相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迦南当地人归化进入了以色列人中,当然也有一些以色列人融合到了迦南各族中。
因此,从客观上说,如今巴勒斯坦本地的以色列人与阿拉伯人除去宗教信仰之外,从人种特征上基本上没有什么分别。他们的族群分立也许来自于以实马力在旷野中的奋斗,也许开始于以扫和雅各的兄弟反暮。但是从历史发展来看,两大民族的血统融合似乎比分立要多很多。虽然许多以色列人的领袖坚决反对融合,但这更多是由于彼时信仰缘故造成的障碍。当迦南人接受以色列人相同的信仰时,以色列人也是不反对通婚结合的。比如说以色列的大卫王,他有据可查的先祖中就有至少两位迦南女子。其中一位是耶利哥城的交际花喇和,另一位是摩押人的女子路得。
如果信仰的差异造成战争,在摩西的时代、约书亚的时代甚至大卫的时代似乎有情可缘。因为那个时候的迦南,本地居民生活方式的邪恶程度非我们现在人可以想象。以我们现在人的是非道德标准,也是不会容忍自己家族中有人与他们为伍通婚的。但时代毕竟不同了,在无论是道德体系已经趋于一体化,只是对信仰解读还有差异的今天,再去宣扬什么血腥的“圣战”则无疑成了一件十分荒唐和不切实际的事情,其背后更多的是阴谋家与野心家对狂热民众的思想操纵。
如今巴以之间、阿拉伯人与以色列人之间的仇怨,似乎依然没有摆脱几千年来兄弟阋墙的魔咒。但是如果把这种征战理解为宗教之争则过于肤浅,更多的苦难是来自于统治阶层的自私与贪婪。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他们不惜把两个民族、更多的国家推向战争的前线——迦南燃烧的天空不是为了伯利恒的晨星,但是妇孺的泣血哀声里却伴随着多少权贵阶层的轻歌曼舞、饕餮大餐、极度尊荣。有的人在教导人们冲上去厮杀而自己坐在宽敞舒适的办公室或者宫殿里自得其乐,有的人则受到蛊惑狂热地献上自己的生命。
也许如今的巴勒斯坦的情形与我们多年受到的,关于苦难主义、阶级矛盾、民族冲突的内容都不尽相同。交战双方都有说不完的道理,倒不尽的苦水——但这不正是有可能引来阴谋家、野心家挑拨的大好时机么。
历史是用来借鉴的,不是用来重复的。只有智商存在重大问题的人才会自以为是地重复当年摩西和约书亚对待迦南诸王类似的行动——侵占一个国家然后囚禁或者绞死他们的总统。
1994年,卢旺达种族大屠杀中,一位普通人——一个普通的饭店经理,尽自己所能拯救了将近两千人免遭屠杀。他曾经面对面问一个企图杀害图西族人的胡图族军官:一切都会过去,到那时,你将如何面对历史?
是的,一切都会过去,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将会如何面对呢?
米伦河战役以及夺取夏琐之战的胜利,彻底奠定了以色列人入主迦南的地位。
但是,此时的迦南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是以色列人一统天下的局面。事实上,以色列人只是攻占了中心的主要大城市,而在广袤的迦南土地上,依然散布着数量可观的本地居民。他们有些与以色列人杂居相处,有些和以色列人划地比邻而居,虽然达成了某种前提下的平衡关系,但也为日后以色列人面临的民族冲突和矛盾埋下了隐患。
另外,在以色列人已经攻占的土地上,甚至一些城市,迦南本地居民卷土重来,掀起旷日持久的征战历程。因此,约书亚在结束米伦河之战之后,以色列人与迦南人之间的土地攻占与保卫之争又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几十年。有些地方直到所罗门王的时代都没有夺过来。
而在以色列人屯兵迦南中部,全力以赴向北备战的时候,迦南南部的一些地区又再次被攻陷。比如说偏向南面的希伯伦,由于离主战场较远,以色列人在北方打仗的时候无暇南顾,城市被亚衲族人占领。这些亚衲族人就是我们在前面提到过的巨人,他们虽然在北方被打败,大多数被歼灭,少数逃入了非利士人的领地,但在南方的亚衲人则基本没有受到太多的攻击。在以色列人全力以赴攻打亚摩利人的时候,亚衲人既没有帮助以色列人也没有救助亚摩利人。当以色列人残破希伯伦城并且只派一小批人驻守、而尽遣主力北上征战的时候,亚衲人突然袭击占领了残破的城池,并且迅速恢复了城防工事。
北方战争得胜利,使得以色列人终于有机会喘一口气。但是,当约书亚回顾四望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已经被征服的城市正在受到来自周边势力的觊觎,首当其冲的就是南方重镇希伯伦!
如何收复和加强对这些土地的占领与管理,成为摆在约书亚面前的一大难题。
原本在以色列人进入迦南之前,在摩西的主持下,以色列人对占领土地进行分割的方针政策就已经确立,并且由此指派了各个支派协助分地的首领。尤其是在约旦河东岸预先分的土地的两个半支派,更成了以色列人在西岸勇于进取的榜样与动力。如今,大局已定而又强敌四伏,是建立统一化的领导体系、实行集权统治,还是按照预先的计划分配土地、组成联盟?约书亚的面前摆着这两条路。
客观来说,极权化管理对于以约书亚为代表的领袖和祭祀阶层来说是最为受益的。几十年的旷野生活以及几年的征战胜利,以色列人内部的管理体系已经日臻完善、宗族体制基本上被官吏管理制度所取代,此时完全具备建立一个以约书亚为领袖的以色列王国的可能性。当然,如果打破承诺而收回分地政策,很可能会面临一系列的动荡与反对。然而,从约书亚拥有的如日中天的权力和威望来看,整个以色列民族中恐怕没有一个人具备与其对抗的能力。因此,如果想生存,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分享征服的成果,反对者在约书亚的强权面前只有噤声不语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