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书亚是会祷告的,他也知道自己有多少软弱需要告白和寻求帮助。如今,他有一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所向无敌的以色列勇士会在一座小小的艾城前损兵折将呢?祷告的结果是令他震惊的——有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擅取私藏战利品,以至于影响了大家。任何一个战斗集体都是有纪律的。与杀人放火、劫掠作恶的匪徒团伙不同,凡是有一定理想主义诉求和信仰基础的部队,有所为有所不为是最起码的准则。以色列人在沙漠中生活日久,虽也积累起一定财富,但迦南的花花世界却不是他们在风沙飞扬的大漠中所能想象。一座耶利哥城的攻取,随手可取的金银财宝、声色犬马的享乐遗迹已经令他们目瞪口呆、心向往之。今天,居然发现有人私留战利品——如果任由发展,以色列人的武装没有被强大的敌人击败也会被物质享乐和对财富的贪婪攫取欲望所击溃和吞没!
如何找出违反纪律与规定者呢?以色列人进行了分组抽签。结果,犹大支派的亚干的人被最后抽了出来。人们在他的帐篷里找到了缴获来的一件上好的衣服、大约2公斤半的银子和大约半公斤多的金子——这是一个相当不小的私匿数量。即使到了现代,冶炼技术发生飞跃、金银裁量大幅度提高,这些私匿的战利品也价值十多万元呢。约书亚确认此次以色列人战败是由于亚干违反纪律、触怒上帝造成的,于是亚干受到了死刑的处罚。以色列人也因此进一步受到了纪律约束——矫枉必须过正、 乱世需用重典——大战在即,温情主义的东西可是要不得。
正当艾城军民奋力追赶以色列攻城主力的时候,两支埋伏的伏兵出动了。首先是由埋伏在城后的3万精兵趁着艾城空虚无人把手,兵不血刃迅速占领城池;紧接着5000埋伏在伯特利——艾城之间道路上的伏兵成功地阻断了伯特利的增援人马,使得增援部队难以到达战斗位置,迟滞了其进军驰援的步伐。就在艾城军队追歼以色列人、伯特利增援部队苦苦支撑的时候,艾城城头突然之间烈焰飞腾——以色列伏兵占据了城池并放起一把大火。艾城人惊呆了,他们不知道后面是什么人、多少人攻占了自己的城市,但是他们吃惊地发现:自己腹背受敌了。
惊慌失措的艾城人企图转头撤退或者马上返攻城池。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刚才还被追得乱作一团、落荒而逃的以色列大军,突然之间稳住了阵脚。他们变得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在山呼海啸般的冲锋口号中,刚才还胆小如鼠的以色列人一下子成了虎狼之师!此时,艾城人撤退或者脱离战场的步伐被反过头来缠斗的以色列大军彻底拖住,只能在旷野中进行绝望地拚杀;更可怕的是,占领城池的3万精兵中的大多数也开始从背后向艾城士兵发起进攻了——艾城军队被反包围了!
在城西,以色列5000精兵与增援的伯特利军队正在进行着极其惨烈的攻防对抗。伯特利军队像疯了般发起一次又一次冲锋,都被以色列人以坚强的意志压制下去了。伯特利人的冲锋越来越舍生忘死、越来越惨烈得令人感到惊心动魄——因为他们知道:每争取到一点时间,艾城被救援下来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假设艾城失手,伯特里也将会危在旦夕。因此,伯特利人的进攻之坚定、战斗欲望之强烈,几乎等同于他们自己的保家卫国。突然间,增援部队的攻击力量弱了下来,进而迅速瓦解、退后——原来他们看到了以色列人放的大火——既然艾城已经失手,继续的进攻除了徒增伤亡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对于伯特利人来说,迅速脱离战场,免得如同艾城人一样被歼灭掉才是当务之急。
就在伯特利人退却的时候,旷野中的歼灭战也已经快接近尾声。腹背受敌的艾城人就如同他们其他的亚摩利同胞一样:在前赴后继的战斗纷纷倒下,后面的战士踩着同胞的尸体继续进行着绝望而无助的拼杀——他们在望眼欲穿地盼望伯特利的增援。但是,伯特利的援军永远也不会来了。
在尸山血海的、屠杀一般的歼灭战之后,艾城人全体阵亡,他们的国王被活捉并处死——又一座迦南古城被毁灭了。伯特利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以色列人几乎是兵不血刃就占领了几为空城的伯特利城。
艾城与伯特利的攻陷,是对此前耶利哥胜利战果的有效扩大。从此,以色列人牢牢地控制住迦南中部,把迦南各部势力从中间切成两段,进而向北和向南分别扩张——进军迦南的旅程终于走向了正轨。
当然,攻占中部只是以色列人进军的开始而不是终点。还有许许多多的大仗、恶仗等着他们。迦南,注定要在血雨腥风中迎来一个崭新的格局了。
以色列人的一系列胜利,就像平地响雷,震惊了整个迦南。以色列人不是单纯的旷野游牧人,也不是头脑简单的蛮族。这些野蛮人对于迦南的富庶随时垂涎。他们的军队进攻往往是以金钱、牛羊、财产为掠劫对象。可如今,这以色列人要的可不简简单单是一些财产,更是迦南人的花花江山!毫无疑问,在伯特利和艾城周边的城邦将会成为新一轮进攻的首当其冲者。如今,迦南诸城邦唯有同心协力联手作战,来换取胜利。
当然,面对强大敌手的进攻,同仇敌忾是可选择的求生手段之一,而且是最保持尊严的办法。但是,这同时也要冒着被消灭甚至毁灭的风险。尽管这种对抗与毁灭自始至终将会弥漫着英雄主义的气息并且获得敌手的尊重,然而毁灭毕竟是毁灭,毁灭与生存还是不同的。这也就是哈姆雷特为什么要不断问自己:be or not的原因吧。
以色列人进入迦南,必然带来迦南民族结构的大变动、大迁徙。原有的民族体系、平衡关系将会被彻底打破。已有的社会结构、信仰体系等等也将会迅速分崩离析、重新调整。在这场变化中,原先已经达成利益平衡与分享关系的各方各派各城邦,必然要面对这个相对封闭体系之外的一股巨大力量的摧毁。摧毁的结果,是一个强大的民族加入进来,整个国际秩序和势力范围格局要重新洗牌。
既然调整的结果是各式各样的,那么各方的应对手段和方法似乎也必然是各式各样的。亚摩利人采取过战斗,但是失败了;摩押人采取过分化腐蚀,也失败了;耶利哥人采取了不战不降的固守,还是失败了。如今,摆在迦南各族人面前的无非是守、战、和三策。
如果企图通过守来达到拖垮以色列人的目的显然行不通。以色列人在旷野与大漠中锻炼了几十年,其顽强的生存能力与坚强的战斗意志,是任何一个固守者不敢面对的。况且,彼时的迦南各城邦,其城市功能尚不完善,存储粮食、物资的能力尚十分薄弱。面对围困造成的生存威胁其缓冲能力很差,恐怕围困的结果只能是:虽然艰苦但却难以挽回地被一个个吃掉。
如果选择战,迦南各族人就必须建立起跨越族系、人种与信仰的国际联盟,以集中优势兵力与以色列人决战。这似乎是一个可以采取的有效手段,但也有不小困难。首先,迦南地区长期分裂割据成风,城邦之间互不统属、勾心斗角、征伐不断。各个民族间有深深的积怨与矛盾,如果不是由于面对的生死威胁,恐怕让他们坐在一起来讨论应敌根本不可能;另一方面,即使是个各城邦取得共识,由于各自为一体系的决策机制,势必造成各自为战、一盘散沙的局面。战争虽然是综合实力的对比,但绝不是双方各自国力、兵员数字的简单叠加。混乱和缺乏统一指挥的同盟,有时候比起单打独斗的挑战还要耽误事。
剩下的一种方法就是和谈,但是这方法还没人用过——因为此前的敌人普遍蔑视以色列人,不屑于对这些旷野中的流浪汉低下高贵的头,结果引得他们高贵的头颅落地。客观地说,和谈——也就是政治解决,是迦南各国保存实力和国脉社稷的最实际的手段。但是这和谈是要掌握时机的。
在以色列人进军迦南之初,和谈似乎尚可以说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手段。因为那时候以色列人还缺乏自信和必胜的战斗意志,貌似强大的迦南人还有和谈的本钱。可如今的情况大不相同了:一系列的胜利已经越来越坚定以色列人攻占迦南的决心,而迦南人的虚弱与不堪一击已经越来越明显地暴露出来,此时迦南人再和谈哪里还有实力的基础呢?在国际政治中也好、商业运作中也罢,缺乏对等实力的合作与和谈永远都是不现实的,即使达成协议也一定是不平等条约。因此,即使是为了下一步的和平谈判,迦南各族也必须联合起来、打上一场至少是势均力敌的僵持战,就像当年赫梯人勇敢地与埃及铁骑发起针锋相对的冲锋,最终签订了平等的“银板和约”——此次迦南各族中也有赫梯人的城邦,他们一定对胜利之后的和谈拥有更多的认识和体会。
这就像一场赌博,赌注就是生命:胜了,大家逃出生天;败了,大家尸骨无存。在赌徒下注的时候,群体的互相影响作用是很明显的。迦南各国决心一战的宣言就像一双双伸向赌台的手,手中攥着的,是城邦以及君王自己的身家性命。
当这场生死存亡的赌博下注开始的时候,却有一个“赌徒”,偷偷地撤下了自己的赌注。这个偷偷离开的赌徒,叫做基遍。
基遍是迦南南部的一座重镇。其城市规模和军事力量均比耶利哥与艾城要强很多。因此,作为一个重要力量,基遍的盛衰成败一直受到佳南各城邦的关注。基遍位于耶路撒冷西北约12公里,其居民属于希未人,城内猛将如云、勇士林立,是任何一个迦南城帮都不敢小视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