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03
由于后燕中央军的主力在参合陂一战几乎损失殆尽,想要再次攻打北魏兵力已经不足,慕容垂只能选择从边镇调兵。
他下令由清河公慕容会(慕容宝次子)代替高阳王慕容隆镇守故都龙城(今辽宁朝阳),阳城王兰汗(慕容垂的堂舅)代替长乐公慕容盛(慕容宝庶长子)镇守幽州治所蓟城(今北京西南),而慕容隆和慕容盛则统领原先驻防龙城和蓟城的全部精锐,南下中山。
除此以外,他还下令征召驻冀州(治所信都,今河北衡水冀州区)的征东将军平规所部。
公元396年正月,慕容隆所率的龙城兵正式到达中山。
慕容隆白马银枪,威风凛凛走在前面,士兵们紧随其后。
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密集如林,步伐整齐划一,军容鼎盛,气势威武,给还沉浸在失败中的中山军民以极大的鼓舞。
但从冀州传来的消息就不太妙了。
平规不但不接受征召,居然造反了!
其弟平翰也在辽西(今河北迁安)起兵响应。
慕容垂果断率军亲征,很快就平定了平规的叛乱,而一向受他器重的孙子慕容会也不负所望,击败了平翰。
平规是当初慕容垂在关东反秦时最早响应的人之一,之后屡立战功,算得上是后燕的开国元勋。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造反?
这个问题史书上并未给出明确答案,我个人推测,也许这和后燕的用人政策不无关系。
大概是吸收了苻坚重用外人导致覆灭的教训,慕容垂在用人上极为保守,始终高举着任人唯亲的大旗。
他的用人理念是:不任人唯亲,难道让我任人唯疏?
不要说和前秦比了,就是和前燕比也差距极大——前燕慕容俊死时留下的四大辅臣中至少还有阳鹜和慕舆根两个外人,而后燕呢,核心领导层几乎全是慕容垂的兄弟子侄,其他人根本难以染指。
不姓慕容,朝堂难容!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人,平规对此自然愤愤不平,很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才铤而走险的。
平规的这次叛乱,持续时间很短,影响也不大,但正所谓一叶知秋,从这起事件可以看出,由于慕容垂在用人上的局限,后燕的凝聚力是很成问题的,除了慕容家人,其他臣民对慕容氏政权并无多大感情。
这也许是后燕在核心人物慕容垂死后不久就迅速衰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解决平规后,慕容垂立即秘密调转马头,踏上了讨伐北魏的征途。
为了实现出奇制胜的目的,他没有走常规路线,而是翻越青岭(今河北易县五回岭),经过天门(今河北涞源),凿山开道,硬是在崇山峻岭间开辟了一条新路,然后穿过猎岭(今山西代县夏屋山),进入代北。
之后,慕容农、慕容隆率数万后燕精锐,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北魏重镇平城(今山西大同)的城外。
镇守平城的是拓跋珪的堂弟陈留公拓跋虔。
《魏书》记载,拓跋虔勇冠三军,武力绝伦,由于嫌一般的兵器不称手,因此他用的槊是请人特制的加长加重版,但他还是觉得太轻,又在刃下加了个铃铛以增加其分量。
打仗时他常常一马当先,用槊将敌人刺穿,高举在头顶挥舞示众。
与其对阵者无不胆寒。
有一次他把槊插在地上,自己假装败退,追过来的敌人争着抢他那把槊,但竟然没人能拔出来!
他乘机在远处放箭,居然一箭就射死了两三个人!
其余敌军吓得一哄而散。
在中国历史上,能一箭双雕的有长孙晟、高骈、李克用等多人,但这样一箭双人的,除了抗日神剧外,似乎只有拓跋虔一个!
当然,这可能是拓跋虔确实这么牛,也可能是《魏书》的作者魏收在吹牛。
但无论如何,拓跋虔的勇武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当时的北魏有类似评书《隋唐演义》一样的排名,他肯定可以毫无争议地名列第一条好汉,是当之无愧的北魏第一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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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后燕军来袭的消息,拓跋虔顿时懵了——这些后燕军是怎么冒出来的?怎么无声无息就突然出现了?是跟孙悟空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是和雨后的蘑菇一样从地里长出来的?
他想破脑袋想到头昏也没能想明白。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
就像顶级魔术师的高超手法绝非常人所能轻易破解一样,晚年已入化境的慕容垂的绝妙用兵技巧岂是他所能轻易理解的?
不过,尽管人已懵,尽管头已昏,自恃骁勇的拓跋虔还是硬着头皮率军出城迎敌了。
但常言说得好,成功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这一战,有备而来的慕容隆率其麾下的龙城精锐奋力冲杀,大破毫无准备仓促出战的北魏军,斩杀北魏猛将拓跋虔,顺利拿下了平城,收编了北魏在平城的三万多户部落。
得知慕容垂奇袭平城、拓跋虔全军覆没的消息后,代北各地人心惶惶,原本被北魏征服的漠北各部落也大多起了二心,纷纷准备叛离北魏。
毕竟,草原民族是崇拜强者的,从来都是如天平般哪边强就倒向哪一边。
谁都知道,慕容垂在当时就是无敌的代名词,只要他出手,绝对不失手。
要想战胜他,就像要想发明永动机一样——完全是痴心妄想。
即使那个人是之前战果辉煌的拓跋珪!
他们想得没错。
在这个时候,拓跋珪本人似乎也已经不知所措了。
他虽然绞尽脑汁,却依然无计可施。
他虽然穷尽所想,却依然无法可想。
他虽然尽力想表现从容,却依然显得无所适从。
谁都能看得出来,只要慕容垂继续挥军北上,北魏帝国就很可能彻底分崩离析!
拓跋珪遇到了继十年前窟咄之乱后的又一次面临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机!
那一次,是慕容垂出手救了他。
现在,又有谁会是他的救星呢?
还是慕容垂!
慕容垂病倒了。
在取得平城大捷后,慕容垂率部继续进军,经过参合陂的时候,他看见那里的尸骸依然堆积如山,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心情一下子沉重下来,眼泪也一下子流了下来。
可怜参合陂边骨,曾是自己麾下人。
那都是跟随他多年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的后燕子弟兵啊!
他下令设置祭坛,并亲自支持仪式,祭奠阵亡将士的忠魂。
全军恸哭,声震山谷。
慕容垂也老泪纵横,难以自已。
一时间,无数的往事涌上心头。
猛然间,腥热的感觉涌上喉头。
随着一大口鲜血的喷出,早已老病缠身的他终于再也支持不住了。
在身边众人的惊呼中,慕容垂伟岸的身躯轰然倒地。
他从此一病不起,后燕大军进军的步伐也被迫停了下来。
慕容垂病重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盛乐,甚至有传言说他已经去世。
拓跋珪闻讯喜出望外,本来已经陷入绝望的他顿时又燃起了对胜利的渴望。
他马上下令集合三军,准备追击。
但出发不久后,他听说后燕军并未撤退,还驻扎在平城一带,便又开始犹豫起来——慕容垂向来诡计多端,万一他这次只是装病,我现在这样草率出击会不会正好中了他的计?
踌躇再三,他觉得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便又率部退了回去。
与此同时,慕容垂在平城西北三十里的地方整整休整了十天,但他的病却不但不见任何好转反而日趋沉重。
他自知不免,便下令在那里修筑燕昌城以威慑北魏,随后班师回国。
公元396年四月十日,慕容垂在返回的途中病逝于沮阳(今河北怀来),享年71岁。
更正一下:
他下令设置祭坛,并亲自支持仪式,祭奠阵亡将士的忠魂。
这句应为
他下令设置祭坛,并亲自主持仪式,祭奠阵亡将士的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