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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燕军走到参合陂的时候,突然天色大变,狂风大起。
一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能见度瞬间降低,PM2.5瞬间爆表!
更诡异的是,天空中竟然有一道如堤坝一样的黑气从大军后方涌来!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站都站不稳,路都看不清,还怎么行军?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慕容宝便下令在参合陂以东、蟠羊山以南靠近水边的地方扎营,打算休整一晚后再继续东归。
在他看来,这个背山面水的地方是个理想的宿营地,南面的河流提供了充足的水源,而西面和北面的山坡则正好可以挡住肆虐的风沙。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山坡不仅能挡住风沙,也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随行的和尚支昙猛对慕容宝说:风云突变,这是敌军将至的征兆,咱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派兵准备抵御。
慕容宝笑了。
这怎么可能?
北魏军还在黄河对岸,根本就过不了河,更何况就算他们现在能过河,自己已经走了十几天了,他们又没长翅膀,怎么可能追得上?
对支昙猛的谏言,他的处理方式和我对骚扰电话的处理方式是一样的——设置成屏蔽模式,无论对方怎么说都毫无反应。
但支昙猛还是不肯放弃,苦苦劝谏,喋喋不休。
旁边的慕容麟火了。
前段时间他因部下兵变的事情和慕容宝闹得有些不愉快,现在大概是为了缓和双方的关系,便帮着慕容宝对支昙猛大发雷霆:以太子殿下的英明神武,军队又是如此强大,足以横行沙漠,索虏(拓拔部人有索头即留辫子的习俗,所以中原人蔑称其为索虏)怎么敢远来送死?你如此妖言惑众,应该斩首示众!
支昙猛急得流下了眼泪:当年苻坚有百万雄兵,却惨败于淮南,就是因为恃众轻敌,我们可不能再重蹈覆辙啊!
经验丰富的慕容德也赞同支昙猛的看法。
在他的极力劝说下,慕容宝才勉强同意派慕容麟率三万兵马殿后,以防备北魏军可能的偷袭。
但这个安排显然是大有问题的。
让一个极其反感女人的GAY去和女人结婚,他肯定只能是做做样子,不可能和对方发生实质性的关系;让慕容麟这么个强烈反对派兵殿后的人去执行殿后任务,他肯定也只会是敷衍了事,不可能真的会去认真警戒。
事实上,慕容麟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带着部下一边四处游荡一边四处游猎,随便走了十余里,就找了个偏僻避风的地方解鞍下马休息去了。
而就在当天晚上,拓跋珪也赶到了参合陂以西。
先期派出的侦察兵向他汇报,后燕军就驻扎在参合陂东面!
拓跋珪连夜召集诸将,议定作战方案,分派作战任务,随后北魏军人衔枚,马束口,在漫天风沙的掩护下,悄悄进入了指定的攻击阵地。
十月十日清晨,持续了一夜的风沙终于停了。
太阳出来了,空气清新了,天色大亮了,休息了一个晚上的后燕将士也纷纷伸着懒腰起床了,准备吃完早饭继续向东开拔。
突然,有人无意中回头发现,后面的山上,漫山遍野都是敌军骑兵!
不会看错吧!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没错!
不会是做梦吧!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掐了掐鼻下的人中。
没错!
千真万确!
他顿时大惊失色,不由得发出一阵惊呼!
其他的后燕军听到后也纷纷回头,也看见了同样的一幕。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北魏军已经如神兵天降般从山上俯冲下来,杀到了他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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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促之间,后燕军甚至连甲胄都来不及穿,连武器都来不及拿,更不要说列阵迎敌了,只能在求生本能的控制下,拼命奔逃。
跑得慢的,自然成了北魏军的刀下之鬼。
跑得快的,前景也好不到哪儿去。
前面就是河流,河水早已冰冻。
后燕士兵跑到冰上后,往往不是四仰八叉地滑倒就是被后面的人推倒,前仆后继,前倒后踩,自相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那些侥幸没死的幸运儿好不容易逃到了河对面,一颗悬着的心刚想放下来,瞬间却又马上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北魏大将拓跋遵早已率军截断了去路!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刚得了脑溢血好不容易被抢救回来,又马上被查出是胰腺癌晚期!
算了,还是认命吧!
早已魂飞魄散的他们只好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这哪里是打仗啊,简直比赶鸭子还轻松!
也就一顿饭的时间,这场一边倒的战事就彻底结束了。
后燕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包括慕容垂的侄子陈留王慕容绍在内的数万人阵亡;此外还有五万人被俘,其中包括鲁阳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济阴公慕容尹国等数千名文武官员;仅有数千人得以生还,慕容宝、慕容农、慕容德等人都是只身逃出。
拓跋珪这一战赢得可谓酣畅淋漓。
战果之丰厚,甚至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料。
但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太猝不及防,有时也常常会带来幸福的烦恼。
就像意外接到大单后,你必须要面对如何保证供货的问题一样,在取得这场意外的大胜后,拓跋珪也必须要面对如何处理这五万名俘虏的问题。
据说,经过一番考虑后,拓跋珪拿出的方案是这样的:
除挑选出代郡太守贾闰等部分人才收为己用外,其余的俘虏全都发给路费放回去。
但中部大人王建却极力反对这个做法:燕国国势强盛,这次以倾国之兵入侵,我们能够取胜很大程度上是靠了上天眷顾,怎么可以把这些人放走呢?不如把他们全部杀掉,这样燕国的实力就会大大削弱,我们再打他们就容易多了。
拓跋珪还是不同意:不行啊,这样做的话恐怕将来中原人会仇视我们。
然而王建却依然固执己见,加上又有很多人都赞成王建的看法,最后拓跋珪实在不得以,只好被迫下令处决全部俘虏。
必须强调的是,以上所述拓跋珪的决策过程来源于对拓跋氏极力美化的《魏书》,《魏书》里的拓跋珪形象就像经过磨皮美白、瘦脸瘦身、祛斑祛痘祛黑眼圈等各种美颜处理过的照片一样——完美却看上去很假。
对这种记载,我只能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不信的——向来杀伐果断的拓跋珪突然变身为宅心仁厚的唐僧,难免让人有种狼披上羊皮装无辜的感觉。
当然,不管这是不是王建的主意,其结果都是确凿无疑的——除了贾闰等极少数幸运儿,其余的近五万名后燕俘虏被悉数坑杀!
随后,拓跋珪率军凯旋而归,返回了都城盛乐。
与此同时,慕容宝也回到了中山。
他这才知道,原来父亲还活得好好的!
为了挽回面子,他厚着脸皮请求再次率军进攻北魏。
对这个不仅不成器还不知轻重的继承人,慕容垂也只能无语了。
和慕容宝相比,司徒慕容德的谏言就要中肯多了:魏虏因为参合陂的大捷,已经对我们造成了巨大的威胁,看来陛下您只有亲自出马才能制服他们了,否则后患无穷。
慕容垂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他才站起身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唉,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那种后继无人的悲凉,如胃中泛酸一样从他心中不断泛起,让他感到无比酸楚。
他苍老的身影瘦削而又孤独,仿佛一棵枝叶凋零的冬日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