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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就是拓跋珪的叔叔拓跋窟咄。
拓跋窟咄之前一直以留学生的身份居住在长安,后来他加入了西燕军并跟着慕容永一起东返,并被慕容永任命为新兴(今山西忻州)太守,离独孤部的根据地马邑(今山西朔州)很近。
近水楼台先得月,近食堂的先吃饭,刘显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张可以利用的好牌,便立即派人与慕容永联系,提出想迎回拓跋窟咄的请求。
慕容永也有与独孤部结盟的想法,双方当即像插头和插座一样一拍即合。
很快,拓跋窟咄就作为大礼被送到了独孤部。
刘显派大军护送拓跋窟咄北返故国,支持他与拓跋珪争位。
拓跋珪虽然是拓跋什翼犍的嫡孙,但他当时毕竟才16岁——如果生活在现代也就是个初中生,北魏内部很多人都对他能否当此重任持怀疑态度,这当然不难理解,让一个初中生当你们国家的最高领导你放心吗?
之前大家之所以支持他,并不是因为有多么爱戴他,主要是因为没得选——桌上就一个菜,你爱吃不吃!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拓跋窟咄是拓跋什翼犍唯一在世的儿子,名分上并不比拓跋珪差,年龄又大了不少,还是个受过国际化教育的海归精英,吃过的盐比拓跋珪吃过的粮还多,经过的事比拓跋珪见过的事还多。
无论是资历还是阅历,无论是学历还是经历,这个拓跋窟咄看起来似乎都比嘴上没毛的拓跋珪要靠谱得多。
一时间,北魏内部人情骚动,不少人都产生了异心。
大将莫题暗中派人向拓跋窟咄送信表忠心,在信中他这样评价自己的主公:三岁的小牛犊,怎么拉得动重载的车子?
拓跋珪身边的随从于桓等人甚至密谋要把拓跋珪抓起来送给窟咄。
好在拓跋珪吉人天相,这次又有人提前把消息透露给了他。
关键时刻,他临危不乱,表现出了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冷静和果断。
他马上把于桓等人杀掉,对莫题等重臣则未作处理,只当不知道。
同时他清楚自己手下这支队伍目前军心不稳,难以与独孤部匹敌,遂放弃盛乐北上,再次投奔舅家贺兰部。
除此以外,他还作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策——派外朝大人安同向后燕慕容垂求救!
安同是拓跋珪相交多年的心腹,其父又曾担任过前燕殿中郎将,在燕国有一定人脉,无疑是出使后燕的最佳人选。
当时慕容垂正在率部南征的路上,安同是怎么找到他的,因史书缺载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慕容垂立即答应了拓跋珪的请求,并马上命留守中山的赵王慕容麟率军救援北魏。
慕容垂的这个决策如果从之后的历史来看,简直是错得不能再错了——因为未来让后燕败亡的,正是他此次倾力帮助的北魏!
但我们也不能过于苛求古人——毕竟,做事后诸葛亮的难度是要远远低于做诸葛亮的。
举个例子来说,我能很轻松地说出圆周率到小数点后二十位,祖冲之穷尽一生也只能算到小数点后七位,但你绝不能说祖冲之在数学上的造诣不如我,同样,我们也绝不能说慕容垂在那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多么不合理。
事实上,当时慕容垂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有其充分理由的。
首先是拓跋珪和慕容垂有较近的亲戚关系——拓跋珪的奶奶慕容氏是慕容垂的姐妹,慕容垂算是拓跋珪的舅爷爷;更重要的是,拓跋窟咄和后燕的死敌西燕渊源深厚,慕容垂当然不希望代北以后被西燕的盟友所占领!
就这样,后燕的援兵在慕容麟的率领下从中山出发了。
此时拓跋珪的形势已经是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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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刘显和拓跋窟咄的联军已经占领了盛乐,正在继续向北推进,对拓跋珪步步紧逼;
另一方面,早就想置拓跋珪于死地的贺兰染干也乘机趁火打劫,处处都与拓跋珪过不去。
北魏内部也是人心离散。
大家都不傻,知道仅凭北魏自己的那点实力肯定不是独孤部的对手,而拓跋珪和后燕又没什么交情,得到后燕救援的可能性并不比在路上捡到钱的概率高多少。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尚且各自飞,何况是北魏这样一个刚草创不久的草台班子?
将领们纷纷开始寻找退路。
北部大人叔孙普洛等十三人甚至集体叛逃到了拓拔部的死对头铁弗部刘卫辰那里。
内外交困中的拓跋珪度秒如年,眼看就快要完蛋了。
幸亏慕容麟的脑子够活络,提前让安同先日夜兼程回去向拓跋珪报信。
得到后燕援军很快就会来的确切消息,北魏的军心才安定下来。
随后,慕容麟和拓跋珪合兵一处,联手向刘显、拓跋窟咄发动反攻。
刘显根本想不到后燕会出兵,一时猝不及防,被打得大败,狼狈逃回自己的老巢马邑(今山西朔州)。
混乱中拓跋窟咄和刘显的军队失散,西逃到了铁弗部,不久被刘卫辰杀掉。
就这样,凭借后燕的拔刀相助,拓跋珪渡过了自己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而慕容垂则在不经意间为自己培养了未来的掘墓人。
但人不可能预知未来,慕容垂当然也不可能料到以后发生的一切。
事实上,他当时的目的应该是想在塞北草原扶持一个亲后燕的卫星国。
也许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之后不久慕容垂就遣使封拓跋珪为西单于、上谷王。
拓跋珪拒绝了。
这个信号很清楚地表明,拓跋珪并不甘心当后燕的小弟。
但慕容垂对此却似乎并未给予足够的重视。
事实上,对此时的北魏,慕容垂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正如一般人没时间也没兴趣去关注蝼蚁的行为一样,那时的慕容垂没时间也没兴趣去分析拓跋珪的动机。
几个月后,北魏的使臣安同又再次来到了后燕。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安同这次又是来请求慕容垂出兵帮助的。
原来,独孤部首领刘显在上次失败后并不甘心,依然一心想要灭掉新生的北魏,回去后就大力搜刮百姓,扩军备战,穷兵黩武。
本来他在新败之后已经威信大减,这样一搞,更是弄得民怨沸腾,内乱不已。
见此情景,北魏长史张衮向拓跋珪进言:刘显亡我之心不死,如果不趁此机会灭掉他,必为后患。不过目前我们的实力要对付他还稍显不足,不妨请求慕容垂和我们共同出兵。
拓跋珪深以为然,便再次派安同出使后燕。
安同这次来得正是时候——此时慕容垂对刘显也恰好极其不满。
这事的起因还得从铁弗部首领刘卫辰说起。
刘卫辰这个人打仗水平很渣,之所以在乱世能够立足靠的主要是他抱大腿的水平。
之前他主要依靠前秦的苻坚,苻坚死后他先是归顺了后秦——被姚苌封为大将军、河西王,接着又向西燕称臣——被慕容永封为大将军、朔州牧。
但刘卫辰还觉得这还不够,又攀上了后燕这棵大树,为表诚意,他还特意送了三千匹战马作为见面礼。
不过,铁弗部的大本营在今宁夏和内蒙中部的河套地区,要到后燕都城中山,必然要途径位于今山西北部、内蒙南部的独孤部所在的地盘,此时的刘显正忙于加强战备,见到这么多战马从自己身边经过,如同色鬼见到垂涎已久的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一样,哪里还把持得住?
他当即**上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些战马全都抢了过来,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