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84
太子姚兴秘不发丧。
但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姚苌的死讯还是很快就传到了苻登那里。
死敌姚苌这次终于成了真正的死敌——死去的敌人,苻登的感觉就仿佛令人生畏的情敌自动退出,自己轻而易举就抱得美人归,这酸爽,简直让他不敢相信。
天是那么蓝,空气是那么清新,热血是那么沸腾,高丨潮丨是那么迭起,骨头是那么轻飘飘。
他兴奋得几乎坐卧不安:姚兴小儿,我折下根树枝就能痛打他一顿!
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马上下令,留弟弟苻广守雍城,太子苻崇守胡空堡(今陕西彬县),自己则集结军队,率全部主力倾巢而出,前去攻打长安。
他要在姚兴立足未稳之际,一举将后秦打垮!
但他实在是太小看对手了!
要知道,致命的车祸,往往不会发生在拥挤狭窄的小巷,而是多发在宽阔平直的高速公路!
苻登的这次轻敌,就让他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公元394年四月,苻登大军和后秦军在马嵬堡(今陕西兴平西北)大战。
仓促出动的前秦军被以逸待劳的后秦军打得大败,几乎全军覆没。
苻登侥幸杀出重围,单骑逃出。
然而,他好不容易逃回到雍城,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丧家之犬——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落脚了。
原来,苻广、苻崇两人得知苻登大败的消息,居然全都弃城而逃了。这些地方都已经被后秦占领!
苻登无奈,只得收集部分残兵,逃到了马毛山(今宁夏固原西南)中。
姚兴当然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亲率重兵前往围剿,不久就将苻登擒斩。
苻登之子苻崇逃奔到了湟中(今青海湟中),得知父亲的死讯后,他宣布继位,但几个月后就被陇西鲜卑所杀。
至此,立国44年的前秦彻底灭亡。
在经过长达九年的征战后,后秦终于灭掉了前秦,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
不过,后秦并不是此时西北地区唯一的政权。
与后秦并立的,还有割据陇西的西秦和占有凉州的后凉两个国家。
西秦由陇西鲜卑首领乞伏国仁所建。
前面讲过,淝水之战后,乞伏国仁即在勇士川(今甘肃榆中)脱离了前秦的控制,自称大将军、大单于。
三年后,乞伏国仁去世,其弟乞伏乾归继位,称河南王,并迁都金城(今甘肃兰州)。
苻登败死后,乞伏国仁趁机尽取陇西之地,实力大增,遂于394年年底改称秦王,史称西秦。
后凉的创建者则是前秦大将吕光。
公元383年初,吕光奉苻坚之命率军征讨西域,一路势如破竹,降焉耆(国都今新疆焉耆),破龟兹(国都今新疆库车),威震西域诸国。
吕光出征在外的这段时间,前秦国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叛乱四起,四分五裂。
就像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不大可能有精力去关注非洲的动物保护一样,自身焦头烂额的苻坚完全没有余力去顾及西域这么遥远的地方。
吕光所部就这样和前秦本土失去了联系,成了一支孤军。
在龟兹,他遇到了和慕容冲一样的问题。
他想留在西域——西域的美女还是很吸引人的,但部下却都想东归——西域的气候实在是不习惯。
最终吕光做出了和慕容冲不一样的选择——率部返回。
公元385年九月,他击败了原前秦凉州刺史梁熙,进入姑臧(今甘肃武威),夺取了凉州,自任凉州刺史。
386年,苻坚的死讯传到凉州后,吕光大赦改元,自任大将军、凉州牧,几年后称三河王,后来又改称天王,国号大凉,史称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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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让我们再次把目光聚焦到关东。
在姚苌和苻登争夺关中的这些年,慕容垂当然也不会闲着。
公元386年正月,61岁的慕容垂正式称帝,定都中山(今河北定州)。
有权就要任性,他不顾礼法和大臣们的反对,坚持追尊自己的生母兰氏为皇后,配享父亲慕容皝,同时又借此机会把他深恶痛绝的仇人可足浑氏废为庶人,另追尊段昭仪为皇后,配享兄长慕容俊。
他到底是个性情中人,有时候做事情是不太在乎别人的看法的。
随后他又加封在这次复国行动中功劳最大的三个儿子为王——慕容农为辽西王,慕容麟为赵王,慕容隆为高阳王。
386年八月,慕容垂命太子慕容宝和赵王慕容麟留守中山,自己亲率范阳王慕容德、高阳王慕容隆等人南征,太原王慕容楷出任前锋,目标是割据黎阳的丁零人翟辽。
翟辽是前丁零首领翟真的堂兄,翟真死后,翟辽带着部分部众南逃到了黎阳(今河南浚县),投奔了东晋黎阳太守滕恬之。
翟辽这人打仗水平怎么样我不知道,但马屁水平绝对是出神入化,没几天功夫,他就博得了滕恬之的信任,成为其心腹爱将。
滕恬之喜欢游猎,对部下颇为苛刻,士兵们都对他怨声载道。
翟辽趁机收买人心,随后发动兵变,生擒滕恬之,占领了黎阳。
就这样,他反客为主,无中生有,借鸡生蛋,空手套白狼,实现了从打工者到到董事长的华丽变身,挖到了他的第一桶金。
光一个黎阳当然满足不了翟辽的胃口。
由于之前领教过慕容垂的厉害,后燕他是不敢碰的,要扩张,对象只能是东晋。
恰好此时东晋在谢安去世后内部矛盾加剧,朝臣们都忙着争权夺利,对他们来说,黄河沿岸那些新收复的北方领土就像楼主我的微信公众号一样——很少有人关注。
翟辽这人是属泥鳅的——有空子就钻,当然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他通过各种手段不断挖东晋的墙脚,很快占领了泰山(今山东泰安)、高平(今山东巨野)等地,成为夹在后燕和东晋之间的一大独立势力。
不过,凭他这区区几个郡县,要想强大的后燕军相抗衡,相当于想用一个鸡蛋与推土机的巨轮相抗衡——完全是痴人说梦。
更重要的是,他的部众之前大多是前燕的子民,对已故的前燕太宰慕容恪非常爱戴,得知前来征伐他们的后燕前锋是慕容恪之子慕容楷,都争先恐后地前去降附。
还没交手,人都快跑光了,仗当然是打不下去了。
翟辽本来就不是认死理的人,投降对他来说,就像分手对渣男来说一样——轻车熟路,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便马上遣使向慕容垂投降。
慕容垂封翟辽为徐州牧、河南公,随后收兵北返。
慕容垂的这个做法让人很难理解,费这么大劲南征,只是在面子上捞了点好处——翟辽名义上表示臣服,而翟辽除了丢了点面子(面子对他来说,就如同美女对太监来说一样——根本是无所谓的),几乎毫发无伤。
慕容垂也许很快就会后悔这个决定——因为翟辽以后还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也就在这次南征期间,还发生了两件值得一提的事。
一是之前一直滞留在西燕军中的慕容垂之子慕容柔、孙子慕容盛、慕容会三人从西燕都城长子(今山西长子)逃出,回到了后燕。
慕容垂喜出望外,特意从前线赶回中山,并为此大赦天下。
相比之下,另一件事则对后来的历史影响更大。
就在慕容垂刚出发不久,他见到了一个来自北方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