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48
谢玄奉命率北府兵救援三阿。
秦将都颜率军阻击,却被打得大败,都颜本人也在阵前被斩杀。
随后谢玄乘胜进军,一路气势如虹,连战连捷。
前秦军抵挡不住,只好一退再退——先从三阿退到盱眙,再从盱眙退保淮阴。
谢玄派麾下大将何谦、诸葛侃等人率水兵乘着夜色溯河而上,焚毁淮河大桥,突袭前秦军,再次大获全胜,斩杀前秦大将邵保。
彭超、俱难率前秦军残部向淮河以北逃窜。
北府兵紧追不舍,很快就追上了他们。
连战连败的前秦军对强悍的北府兵早就有了老鼠对猫的那种心理阴影,见到他们除了四散奔逃,就是跪地求饶,哪里还有什么抵抗能力?
最终前秦军几乎被全歼,彭超、俱难两人只身逃回。
其余的各支前秦军见主力落败,也不敢再留在淮河以南,仓皇北归,退保彭城。
大概是考虑到彭城孤悬淮北,即使得到了也不容易防守,谢玄并未继续进军,而是率部返回了广陵。
此后秦、晋两国便沿淮河对峙。
双方的第一次全面交锋就这样结束了,总体来看,大致算是打了个平手。
前秦方面得到了襄阳、彭城两大战略要地,为将来的再次南侵提供了有利条件,但也付出了东线军团主力被全歼的惨重代价;而东晋方面虽然失去了一些地盘,但军力的损失却并不大,尤其是北府兵此役横扫千军如卷席,展现出了他们无坚不摧、无往不胜、无人可挡的超强战斗力,大大提振了国人的信心!
对这样的结果,苻坚当然是不会满意的。
自从他登基以来,他和他麾下的前秦铁军,从来都是所向披靡,何曾遭到过这样的惨败!
他把怒气都撒在了败军之将彭超、俱难两人身上,彭超被下狱治罪,在狱中自杀身亡,俱难则被削职为民。
不过,尽管这次南征不尽如人意,但这点小小的挫折对苻坚来说,也就相当于亿万富翁丢了一块钱——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依然是踌躇满志,信心满满。
他相信,下次只要他投入更多的兵力,就一定能彻底击垮东晋,完成自己的统一梦想!
当然,在这之前,他先要休整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他又干了一件对未来影响深远的大事。
公元380年7月,考虑到关东地区地广人多,且归附自己不久,前秦在这些地方的统治基础较为薄弱,苻坚决定把关中地区的氐人十五万户,由苻氏各亲王和部分亲信旧臣统领,分别迁徙到关东各战略要地,以巩固在当地的统治。
具体的安排是这样的:
长乐公苻丕率氐人三千户镇邺城(今河北临漳),平原公苻晖(苻坚次子)领氐人三千二百户守洛阳,巨鹿公苻睿(苻坚第四子)统氐人三千二百户赴蒲坂(今山西永济),校尉王腾带氐人三千户去晋阳(今山西太原)……
苻坚亲自到灞上为苻丕等人送行。
当时的场面非常催泪。
是的,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关中的氐人,如今就要离开生养自己的故土,离开朝夕相伴的亲人,从此只能独在异乡为异客,从此故乡只能出现在梦中,这怎能不令人感到伤感?
东风无力百花残,别时容易见时难。
劝君更尽一杯酒,东出潼关无故人。
父子兄弟、母女姐妹、亲密恋人、同学基友……纷纷抱头痛哭。
那个喜欢吟诗作赋的秘书侍郎赵整则在现场唱起了他自创的歌谣:阿得脂,阿得脂,博劳舅父是仇绥,尾长翼短不能飞。远徙种人留鲜卑,一旦缓急当语谁!
这首歌中的前面两句“阿得脂,阿得脂,博劳舅父是仇绥”,我用自己的榆木脑袋绞尽脑汁想了十五个小时也没搞说的是什么,只知道“博劳”是一种鸟的名字,而后面三句则很好理解,大致是:(对博劳鸟来说)尾巴长翅膀短就飞不起来了。我们氐人都迁徙到远方,鲜卑人却留在关中,一旦有事我们能找谁呢?
苻坚当然听得出赵整的话是什么意思,却只是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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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赵整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
氐人本来的人口就不是太多,如今又分散到了各地,就显得更加稀少了,这就相当于在长江里打了一个蛋——虽然理论上来说整条江都可以算是蛋花汤,但实际上蛋的浓度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更重要的是,传统上氐人大多聚居在包括首都长安在内的关陇地区——这一带也是前秦政权的核心所在,原本氐人在此地是比较多的,可是现在大部分氐人都被外迁了,加上之前苻坚在灭燕后曾把大量的鲜卑、乌桓、丁零和各地的豪族迁入关中,此消彼涨,如今氐人在关中的人口优势已荡然无存!
这可能也是后来淝水战败后前秦政权在关中迅速崩溃的重要因素之一吧。
不过,那时的苻坚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就像现在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世界首富一样,那时的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失败;就像现在的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万一自己成为了世界首富该如何花钱一样,那时的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万一自己失败后,关中氐人太少会导致什么问题。
他当然不可能听得进赵整的意见。
更何况,那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励精图治的他了。
这从史书上记载的数件小事就可以看出来。
原后赵的将作功曹(掌管宮室建筑、器具制作的官员)熊邈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见到了苻坚,便抓住机会大肆介绍后赵宮室、器物的精美和奢华,这要是搁以前王猛在的时候,估计熊邈甚至会有性命之忧——竟然敢唆使皇帝向暴君石虎学习。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苻坚闻言居然大为动心。
是啊,鞋是用来穿的,钱是用来花的,国家富强了就是用来享受的。
他龙颜大悦,当场就任命熊邈为将作丞。
熊邈大显身手,大手笔花钱,短短数年间,多座金碧辉煌的楼堂馆所拔地而起,无数金银制作的奢侈用品应时而生。
从此,苻坚开始像西门庆迷恋女人一样迷恋于生活享受。
比这更严重的,是吏治的腐败。
有一年幽州爆发了严重的蝗灾,苻坚派官员前去灭蝗,结果毫无成效。
但按照有关统计数据,这一年幽州居然还获得了大丰收,粮食产量不减反增。
官员们对此的解释是,这次的蝗虫非常奇怪,不吃桑麻大豆以及五谷(难道会光合作用?),所以不影响粮食生产,而且这些蝗虫似乎都很宅很恋家,从来不出幽州境外。
只要稍有常识的人就可以判断出,蝗虫不吃粮肯定是假的,官员造假骗人倒是真的。
苻坚和前秦帝国的这些变化,大家都看在了眼里。
慕容垂之子慕容农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对父亲说:自王猛死后,秦国的法制,日益荒废,我看秦国的统治不会太长久了。大王你应该早作准备,交结豪杰,机不可失啊!
慕容垂对此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了声:天下事不是你能预知的。
但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苻坚本人的自我感觉却依然非常良好。
公元382年10月,他在太极殿召开了一次重要的会议。
他开门见山地说:自从我继承大业,已经近三十年了。放眼天下,只有东南一隅尚未平定,每想到此事,我就食不甘味。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如今我们可以动员的士卒总数,可达九十七万,我打算亲自率军征讨晋国,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秘书监朱彤立即表示赞同:陛下顺应天时,又有雄师百万,取胜是必然的。晋国国主肯定会口衔玉璧出来投降,即使他执迷不悟,也不过是逃亡江海而死。这样天下一统,中原南迁的百姓可以返回故土,陛下则可以封禅泰山,这是千载难逢的盛事啊!
苻坚不由大喜:这就是我的志向啊!
可是接下来尚书左仆射权翼的发言却给他泼了盆冷水。
关于氐人迁徙的事,感觉豹儿说的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但这篇是前几天写的,这两天没时间改,就这样先发上来再说吧。
以后有时间的话再考虑怎么改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