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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76年8月,苻坚派大将苟苌、毛盛、梁熙、姚苌等人统步骑十三万,攻打前凉。
前秦大军一路比势如破竹还要势如破竹,当月月底就攻入了前凉国都姑臧(今甘肃武威),前凉主张天锡自缚出降,占据河西走廊长达七十多年的前凉张氏政权就此灭亡。
从出兵到前凉亡国,总共居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哪里是打仗啊,简直比旅游还轻松!
对有些男生来说,太容易到手的女孩往往觉得不够味道,对苻坚来说,太容易打的胜仗也觉得不够过瘾。
于是,仅两个月后,苻坚又开始手痒了。
这次他把进攻的矛头指向了鲜卑拓跋部所建的代国。
拓跋部已经消失在我们视野中很久了。
前面说过,自从316年被晋愍帝封为代王的拓跋猗卢为其子拓跋六修杀死后,代国就陷入了连续不断的内乱。
短短二十多年的时间,拓拔部居然换了八九次首领,几乎每次换人都伴随着一次血雨腥风的政变。
就像一次又一次的手术会严重损坏人的身体一样,这一次又一次的自相残杀也极大地摧垮了拓拔部的实力。
曾经无比强大的拓拔部,后来甚至到了只有依附中原的后赵政权才能在塞外勉强苟延残喘的地步。
公元338年,代王拓跋翳槐去世,临终前命其弟拓跋什翼犍继位。
拓跋什翼犍当时年仅19岁,却“雄勇有智略”,在他的任上,拓跋部开始复兴。
由于曾经在后赵国都邺城当过多年的人质,见过一番世面,什翼犍一上任,就仿效中原制度,设立年号,任命百官,制定了各种规章制度。
之前的代国虽然名为王国,但实际上仍然不过是个部落联盟,现在经过什翼犍大刀阔斧的改革,终于开始有了一个国家的雏形。
之后,什翼犍又向前燕求婚,当时的前燕主慕容皝把妹妹嫁给了他,其妹死后,什翼犍又再娶了慕容皝之女。
与慕容氏通婚结成联盟后,什翼犍实力大增。
之后经过数十年的东征西讨,代国的疆域不断扩大,按照《资治通鉴》的说法就是:东自秽貊(今朝鲜江原道),西及破落那(中亚西亚草原上的部落国家),南距阴山(位于今内蒙古中部),北尽沙漠,率皆归服,有众数十万人。
不幸的是,什翼犍和他的子孙拓跋珪、拓拔焘等人似乎都有同样的毛病——早熟但也早衰,早年英明神武,晚年却变得昏悖不堪。
更不幸的是,后期老迈昏庸的什翼犍却偏偏遇到了如日中天的苻坚。
本来代国远在塞外,和中原的前秦像是两条平行线——互不相干,但夹在代国和前秦之间的铁弗部却像平行线之间的线段一样硬是把两者给连在了一起。
铁弗部出自南匈奴,与建立汉赵帝国的刘渊是同一支系,后为区分于其他部族而自号“铁弗”。
所谓“铁弗”,即胡父鲜卑母的意思。也就是说,早期这支部族的成员大多为匈奴和鲜卑的混血。
铁弗部首领刘卫辰身处前秦和代国两强之间,日子很不好过,不得不一会归附代国,一会归附前秦,时叛时降。
后来见前秦实力更大,他便死心塌地投靠了前秦。
什翼犍当然不能忍受刘卫辰的叛变,多次发兵攻打铁弗部。
刘卫辰哪里打得过什翼犍,无奈只得向前秦求救。
公元576年10月,苻坚命幽州刺史苻洛(苻坚堂弟)率军十万,从幽州(治所今北京)出兵,同时派大将邓羌、张蚝、俱难等统兵二十万,从东自和龙(今辽宁朝阳)西到上郡(今陕西榆林)长达千余里的战线上同时向代国发动大规模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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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岁的什翼犍当时正卧病在床,无法亲自出战,只好派自己的外甥——独孤部首领刘库仁等率部迎击,但却屡战屡败,损失惨重。
树倒猢狲散,人倒大家踩。
雪上加霜的是,原先臣服于代国的敕勒等部族见什翼犍失势,也纷纷反叛,甚至反戈一击。
什翼犍疲于应对,焦头烂额。
他忍不住问苍天: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马上就到头了。
公元376年12月,什翼犍被其庶长子拓跋寔君杀死,国中一片大乱。
前秦军乘乱进兵,一举灭掉了代国,处死了拓跋寔君。
前凉和代国先后覆灭之后,前秦已经彻底统一了北方,解除了后顾之忧。
放眼宇内,他唯一的对手只剩下了江南的东晋政权。
此时东晋的政治局面与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如今执掌东晋朝政的是谢安。
谢安,字安石,出身于名门陈郡谢氏,是太常卿谢裒之子,镇西将军谢尚的堂弟。
他自幼就以聪颖过人而著称,深受丞相王导、名士桓彝(桓温之父)等顶级名人的赏识,小小年纪就名声大噪,在全国至少有几百万的粉丝,是无数少女的偶像,无数少男的榜样,无数家长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不过,成年之后,他却不愿出仕做官,而是隐居在会稽(今浙江绍兴)东山,终日和王羲之等友人游山玩水,吟诗作赋,屡次拒绝朝廷的征召。
然而他虽然不出山,名气却反而越来越大,民间甚至传颂着这样一句话:安石不出,如苍生何——谢安不出来当官,叫天下百姓怎么办?
但谢安却依然不为所动,直到其弟谢万因打了败仗而被免职导致谢家在朝中没人的时候,为了家族的利益才不得不出山,此时他已经年过四十了。
凭借其出身和名望,谢安出仕不久就担任了侍中、吏部尚书等要职。
而他的表现也的确不负众望。
当时桓温权势极大,有谋求篡位之心,他平时驻扎在姑孰(今安徽当涂),很少来都城建康。但在公元373年2月,他却突然率众来到了建康。
很多人都认为他很可能会发动政变,因此人心惶惶。
谢安和侍中王坦之奉命前去迎接。
桓温在重兵守卫下接见两人。
王坦之满头大汗,连手中的笏板都拿反了,紧张得好像是赴刑场。
而谢安却神色不变,步履从容,淡定得仿佛是去菜场。
坐定寒暄一番后,谢安微笑着对桓温说:我听说军人是要守卫国家边境的,明公为什么要把他们安置在墙壁后面啊?
桓温脸色顿时大变。
他虽然野心勃勃,甚至还说过“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这样的狠话,但他本质上依然是个极其理智的人,在如今国家面临前秦帝国的巨大压力的时候,他肯定不会硬来。
他知道,如果他此时为了夺取帝位而不顾一切诛杀重臣,一定会把国家搞乱,那样得益的只会是前秦,而自己,除了身败名裂,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因而他此次这样的安排本来就只是想吓唬吓唬谢、王两人,希望他们能配合自己夺权。
现在见谢安如此的表现,他当然知道此人绝不可能屈从于自己的压力,便只好尴尬地推脱说:这个……这个……这个……我也是不得不这么做啊。
随后他立即命令所有藏在帐后的军士退下。
此后桓温怏怏不快,没过多久就得了病,只得返回姑孰。
回到姑孰后,桓温的病情日益加重,很快就去世了,时年62岁。
从上面这件事可以看出,谢安这个人有个很突出的特点:胆子极大,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屠刀架在脖而心不慌。
这一点在他年轻时就可以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