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23
此时的中国北方,两强并立,东西对峙。
西边的前秦有王猛励精图治,东面的前燕则由慕容恪掌控大局,两人均是不世出的奇才,两国的实力都不可小觑。
在世界杯赛场上,两支旗鼓相当的高水平球队在对阵时往往都比较谨慎,谁都不会轻易发起进攻;前秦和前燕两国也是这样,尽管双方都有击败对手、一统北方的志向,但他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都在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转折点发生在公元367年。
这年4月,前燕的顶梁柱——太宰慕容恪得了重病,卧床不起,他自知不免,不得不开始安排自己的身后事。
他向皇帝慕容暐举荐五弟吴王慕容垂为自己的继承人:吴王的将相之才十倍于我,先帝只是因为长幼次序才让我位居其上,我死之后,希望陛下能把朝政交给他管理。
与此同时,他还找到了慕容暐的庶兄慕容臧,苦口婆心地说:如今南有晋国,西有强秦,天下并不安定。大司马一职统领全国兵马,地位非常重要,我死之后,按照亲疏关系,这个职务很可能落到你或者你弟弟慕容冲身上,你们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太小,又没经历过战事。吴王慕容垂天纵英才,谋略盖世,你们如能把大司马一职让给他,则我大燕一定可以统一天下。你们千万别贪图一时的小利,要以国家利益为重!
同样的话,他还告知了太傅慕容评。
5月,慕容恪的病势日趋沉重,慕容暐前去探望。
慕容恪用尽自己的最后一点力气,再次叮嘱他:吴王文武兼备,是当今的管仲、萧何,陛下如能对他委以重任,则国家可保平安,否则,秦、晋两国一定会对我们不利。
说完,慕容恪就离开了人世,年仅47岁。
慕容恪的一生几乎是完美的。
战场上,他破后赵,灭冉闵,擒段龛,身经百战,未尝败绩,是著名的常胜将军,被后人称为“十六国第一名将”(陈寅恪语);
在政坛,他甘为周公,尽心竭力辅佐幼主,高风亮节,虚怀若谷,鞠躬尽瘁,任劳任怨,把前燕帝国推上了巅峰。
无论是品德还是魅力,无论是文才还是武略,无论是内政还是军事,无论是能力还是业绩,无论是修身齐家还是治国平天下,无论是德智体美劳还是温良恭俭让,他似乎360°无死角,每一样都是那么的出类拔萃。
他治军以宽厚著称,史载其“不事威严,专用恩信”,他麾下的军队看上去纪律并不严明,但战斗力却非常强,仿佛武林中的绝顶高手,动作看上去稀松平常,实际上却力达千钧!
宽厚,是慕容恪最突出的优点之一。
但这可能也是他唯一的瑕疵。
因为太宽厚,他有时往往不能坚持自己的正确意见。
比如他曾想让李绩为尚书左仆射,但因为慕容暐不同意,他只好作罢。
这次对慕容垂的推荐也是这样。
他没有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利用手中的权力把慕容垂直接强力推上大司马的位子,而只是不厌其烦地向皇帝建议。
不过,建议这种东西,就相当于现在电视里放的广告——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
慕容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不听。
他如今已经18岁了,不想再弄个强势的叔叔来管着自己,加上其母可足浑氏和慕容垂向来关系不佳,因此慕容垂不但没能得到重用,还被迫退居了二线——只是被封了个侍中、仪同三司这样的闲职。
接任大司马的,是慕容暐的弟弟——年仅9岁的慕容冲。
朝政大权则掌握在了太傅慕容评的手里。
慕容恪去世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苻坚那里,苻坚大喜,顿时有了伐燕之意。
但前秦的内部在此时却出了大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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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动乱的主角,是苻生的三个弟弟晋公苻柳(苻健第八子)、魏公苻廋(苻健第十子)、燕公苻武(苻健第十一子)和苻坚的弟弟赵公苻双,加上两年前因谋反被诛的苻生另一个弟弟淮南公苻幼(苻健幼子),故史称“五公之乱”。
当初苻坚在诛杀苻生后自立为帝,苻生的这几个弟弟当然是不服气的。
不过,再怎么不服气,他们也只能无奈地咽下这口气。
毕竟那时大局已定,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葡萄已经酿成了葡萄酒,你还能把它再变回葡萄吗?
之后苻坚对他们应该说还是不错的,然而他们的内心却始终不甘心——我父亲苻健创下的基业,凭什么我们不能继承,而要让你这个侄子占了便宜!这不是鸠占鹊巢是什么?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心动的次数多了,早晚会转化为行动。
率先行动的是汝南公苻腾(苻健第七子)
公元364年,他起兵谋反,事败被诛。
当时王猛就劝苻坚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苻生的兄弟现在还有五人,应趁早把他们全部除掉,否则,他们必然会作乱!
但苻坚并未听从。
公元365年9月,苻坚到朔方(治所今内蒙古杭锦旗)一带去安抚胡人部落,淮南公苻幼觉得有机可乘,便率军造反,攻打长安,并秘密联系了时任并州牧的晋公苻柳和时任秦州刺史的赵公苻双,让他们出兵响应。
苻柳的行为倒是不难理解,但苻双是苻坚的同母弟,就算侥幸成功了,皇位也必然是落入苻生那几个弟弟囊中,他能有什么好处?
我连抽了十五根烟还是无法得出答案,只能说苻双的大脑是特殊材料做成的——也许是浆糊也许是豆腐,总之肯定不是正常的脑细胞。
比起苻双,苻幼的水平似乎也高不了多少——还没等苻柳等人来得及行动,他就被前秦卫大将军李威擒斩了。
苻坚回京后,很快就掌握了苻柳、苻双与苻幼通谋的证据。
但他向来宽宏大量,因此并未处理两人,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苻坚对他们好心,他们却以为是苻坚好欺,两人根本不思悔改,仅仅才过了两年,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次,他们还串连了时任洛州刺史的魏公苻廋(sōu)和时任雍州刺史的燕公苻武。
苻坚在苻柳等人的身边早已安插了眼线,很快四人的密谋就传到了苻坚耳朵里。
苻坚决定征召四人入朝。
苻柳等人当然不愿离开自己经营已久的根据地,便决定立即动手。
公元367年10月,苻柳据蒲坂(今山西永济),苻双占上邽(今甘肃天水),苻廋在陕城(今河南三门峡),苻武于安定(今甘肃泾川),四方齐叛,声势浩大,约定共伐长安,推翻苻坚。
苻坚遇到了执政以来最大的危机。
开始的时候,他还试图要和平解决,便派使者对四人说:我对你们一直都不错,你们何苦要反呢?现在我决定停止对你们的征召,如果你们就此罢兵,各安其位,我保证对你们一切如故,绝不追究。
同时他还让他们咬梨为信。
这个不知什么典故——小子我个人猜测,大概是苻坚那时鸭梨(压力)好大,让他们每人都吃一口梨,他的鸭梨就没那么大了啊。
但元朝史学家胡三省却和我意见不同,他认为,梨比喻分离,吃了梨就代表不愿分离。
究竟哪种说法是对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苻柳他们四人一个都没有吃梨。
这下子,当然就只能兵戎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