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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慕舆根却再一次误判了慕容恪——他认为慕容恪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如今他已被逼上绝路,只能铤而走险,拼死一搏!
他向太后可足浑氏和皇帝慕容暐密报,说太宰慕容恪和太傅慕容评图谋不轨,请求让他率禁军诛杀二人。
听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可足浑氏顿时感到两眼发黑,三魂出窍,四肢无力,五脏俱焚,六神无主,本来配置就很低端运转很不流畅的大脑一下就死机了——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当即蠢血上涌,就想要答应慕舆根。
而小皇帝慕容暐虽然年幼,但智商比起他母亲还是要强不少,并没有被这个拙劣的谎言所蒙骗。他毫不客气地对慕舆根说:太宰和太傅都是我的至亲,又是先帝亲自选择的托孤大臣,应该不会干这样的事。倒是太师你的动机非常值得怀疑。
见计划又一次破产,慕舆根顿时如初试云雨的年轻人一般方寸大乱,四处瞎捅——又向可足浑氏建议把国都迁回龙城。
毫无疑问,他的意图是借此制造混乱,自己好从中谋利。
一般来说,一心作死的人总是会如愿的。
慕容恪知道慕舆根这样下去迟早会酿成大乱,便和慕容评两人联名上书揭露慕舆根的种种罪状,随后将慕舆根及其家人、党羽全部诛杀。
新君刚一即位就杀了辅政大臣和一大批人,一时间,前燕朝中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而慕容恪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举止如常,神色自若,每次出入宫廷都只带一个随从。
有人劝他,说如今局势不稳,应多带些护卫,以保障自己的安全。
慕容恪却不同意:本来现在人们心里就惶恐不安,我如果这么弄得如临大敌,岂不是更加重了紧张气氛吗?
就像车头的动作可以很快扭转整辆火车的前进方向一样,作为此时前燕事实上的领袖,慕容恪淡定从容的表现也很快改变了其他人的心态。
是啊,天塌下来,有慕容恪顶着,他都不担心,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前燕的形势很快就安定下来了。
慕容恪也正式开始了他的执政生涯。
他虽然总揽大权,但从不独断专行,而是选贤任能,博采众议,任何大小事项都要征求慕容评和朝中大臣的意见。
他性情宽容,即使官员犯了错,也不公开责罚,最多只是给他们调换一个同级的岗位,以此表示批评,当时人都以此作为自己的耻辱,不敢轻易触犯他的禁令。有人犯了错误,往往会自责说:难道又想让太宰调动你的工作了吗?
慕容恪不仅在国内深得人心,在国际上名声也很大。
据说在慕容俊死后,东晋朝廷内一片欢腾,很多人都以为中原可以光复了,但深知慕容恪才能的桓温却给他们泼了一盘冷水:别做梦了,慕容恪尚在,我们的忧患还大着呢。
桓温的判断显然是对的。
在慕容恪执政时期,东晋根本不可能收复失地,只能是不断丧师失地。
慕容恪和慕容垂两人联手,先是从东晋拿下了许昌、汝南(今河南汝南)、陈郡(今河南淮阳)等地,后来又一举攻取了洛阳、渑池(今河南渑池)等地,威震天下。
前燕帝国进入了它的鼎盛期。
假如把东晋和前秦分别比作战国七雄中的楚国和秦国,那么此时前燕的国土面积相当于战国七雄中的齐、燕、韩、赵、魏五国之和!
尽管如此,慕容恪却丝毫不敢懈怠。
因为他知道,前燕的主要竞争对手前秦现在也在强势崛起!
前秦的壮大,最主要的功臣无疑是王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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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的做法和慕容恪截然不同。
如果说慕容恪的执政风格像春风拂面一样温和,那么王猛的风格就如秋风扫落叶一样刚猛。
苻坚刚即位的时候,王猛的职务是中书侍郎,虽然参与机密,但毕竟不掌握实权,只能算是个配角。
而王猛这个人,天生就是要当主角的。
作为前秦帝国的总导演,苻坚很快就给他创造了这个机会。
公元357年底,苻坚巡视尚书省,发现桌子上有未经处理的文件,便以此为借口,罢免了原先的尚书左丞,让王猛取而代之。
尚书省主管全国政令的执行,地位十分重要,其最高长官是尚书令,其次是左右尚书仆射,再次才是像王猛这样的尚书左、右丞。
不过,王猛向来勇于任事,敢作敢为,凭借苻坚的信任和支持,他一上任就大刀阔斧地做出了很多重大改革,俨然成了尚书省的主宰。
一个既无尺寸之功又无任何资历的汉人居然这样一步登天,获得了如此大的权力,无疑会引起很多人尤其是那些氐人旧臣的不满。
其实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即使是在现在的企业,如果一个人既不是领导的亲戚,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文凭,又没有在大公司做过的经历,还没有为公司做过任何贡献,而仅仅靠走上层路线,凭借最高领导的青睐,就一下子成了公司的最高层管理人员,恐怕也是会有很多人不服的。
特进(仅次于三公的荣誉官职)樊世就是其中的一个。
此人出身于氐人豪强,在苻健平定关中的过程中建功甚多,是前秦开国元勋之一,被封为姑臧侯。
樊世是个直肠子,肚子里藏不住话,对他来说,有话憋着不说比有尿憋着不排还要难受,所以他当着很多人的面,直言不讳地对王猛表达了自己心中的强烈不满:我们与先帝一起创业,现在却不能参与决策,你没有半点功劳,怎么敢这样专权?我们辛辛苦苦耕种,你倒来坐享其成!
没想到王猛根本就不给他一点面子,冷冷地说:我不但要让你耕种,我还要让你帮我做饭呢!
樊世的火爆脾气就像鞭炮一样一点就着,听了这句话,他当时就气炸了,暴跳如雷地说:我一定要杀了你,把你的脑袋挂在长安城门示众,否则,誓不为人!
王猛将此事告知了苻坚。
苻坚知道他和以樊世为代表的氐人勋贵之间的矛盾已经白热化,两者仿佛生石灰和水一样根本无法共存——稍一接触就会爆!
但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拉偏架,帮王猛撑腰。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要振兴前秦,他现在需要的是王猛这样胸怀韬略的奇才,而不是像樊世这样倚老卖老、无法无天的大老粗。
他掷地有声地说:我一定会帮你把这个老氐除掉,然后百官才会听你的话!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一天,在朝堂上,樊世和王猛又因某个问题发生了争执。
王猛用语言不断刺激樊世——就像斗牛士用红布不断挑逗斗牛一样,尽管不带一个脏字,但却极为阴损毒辣,就连涵养比海深的我听了都忍不住要火,何况樊世这样头脑简单的粗人?
很快,樊世就被挑逗得像斗牛一样狂怒不已,竟然当众挥拳就要对王猛动手。
左右连忙把他拉开,但早已失去理智的樊世还是不依不饶,破口大骂,脏话连篇。
苻坚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把桌子一拍,下令将大闹朝堂的樊世拉出去斩首。
樊世死后,其他的氐人豪强都忿忿不平,纷纷扬言要给王猛好看。
苻坚闻之大怒,把这些人统统叫过来教训了一顿,有的还挨了板子。
之后,那些氐人豪强都闭了嘴,但内心却依然很不爽。
苻坚也知道他们的想法,便一方面继续给王猛加官进爵,加封其为侍中、中书令兼京兆尹(首都长安最高行政长官),一方面又给他找了个得力的帮手——大将邓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