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员宿将阵没,无一人幸免,晋王未负神策军,而神策军同样未负晋王!纵然不曾亲见,可所有人都能想见出一场大捷的惨烈雄壮!
那左厢都指挥被传骑堵了回去,却半点计较的意思都没有,握着缰绳的双手直抖,突然震天价的就暴喝一声:“宜芳大捷!”
韩世忠与身边亲卫早就兴奋得颈项青筋乱跳,这个时候一人失态大吼,所有亲卫也都兴奋得大声欢呼应和,“宜芳大捷!”
女真敢战,毋庸置疑,即便是一换一,全军覆没对全军覆没,可是我大宋儿郎绝不屈服,最后还是鞑子输了,这个时候后续大队,听到这边欢呼,先是不敢相信也似的沉寂一下,然后就是无数兵刃举起如林,人人都扯开嗓门大叫,除了这四个字之外,仿佛已经不会再说别的话了。
宜芳大捷!
欢呼声鼓荡如雷,震动四野,轰隆着如春雷一般波荡远去,在这雷声之中,从女真南下以来,一直笼罩在河东战场上的重重乌云,就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韩世忠也双手直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稳定下来,伸手出来:“晋王军令呢?”
那传骑将背上背着的皮盒取下,双手奉于韩世忠面前,韩世忠打开皮盒,又一把扯烂了盒中防水绸袋,将出军令来,军令之上,杨凌签押赫然在目。
军令文句,简洁异常,文字刚硬如铁,正是宗泽亲书杨凌之命。
“宜芳已捷,孤在太原,后路无忧,汝若在途,即刻返军归太原,孤亲领大军与宗翰会猎于太原,做殊死一决,御驾当在十日内速至,当传御制,召折家军,小种相公秦凤诸军,刘光世鄜延军西击鞑虏,破完颜娄室于河外之地,另宜芳之战,骑军伤损实重,鞑虏纵然势大,但有孤在,终让其匹马不得北返!”
韩世忠缓缓将军令递给了那左厢都指挥:“俺这支军中骑兵尽数交给你了,速赴太原,听晋王调遣,俺率领步卒随后就到,晋王就要在河东与女真鞑子决战了!”
那都指挥捧着军令扫了一眼,重重点头:“决战之日再会!”
仍然如雷的欢呼声中,韩世忠哈哈大笑,将回军令,这都是要交给军中司马存档的,打马就带着亲卫回转,韩世忠粗豪外表之下,其实是极机敏的性子,这一纸简洁的军令,就让韩世忠看出许多来。
宜芳不克,女真南下大队军马,东有神策军和即将北上的捧日军,西有西军主力,两面受敌,可以说对宗翰女真西路军会战态势已成,到时候只要将御驾迎入太原,诏令西军集结大队,与神策军和捧日军协同对进,就是一场可以决定河东战事命运的决战了。
未来这场决战将会有什么结果先不想,至少河东战局已经度过了危机,而杨凌又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河东战场上,现在只怕一时顾不得河北那里了,只有赌一把在解决了河东之后,河北防线还未曾被打破,至少不要被女真鞑子打过黄河去。
但愿这御驾能派得上用场,西军能听号令,早点制造出有利的决战态势,将宗翰解决了,这是决定气运的国战,以小种之明智,总不至于看不明白这一点罢?直娘贼,先不管其他的,做好自家的事情要紧。
这个大宋,不要在给俺们生出什么意外了,就让晋王带着俺们这些军汉,能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也罢!
太原城东北方向官道,烟尘如雾弥漫而起,这条官道,蜿蜒曲折在河谷之间,从雁门关经代州过石岭关而抵达太原府,正是卢俊义所部和此间交通往来的最主要通路,在太原府西面诸条道路,这些时日已经在赶筑军寨,数万或者征或者自行加入的民夫,正在忙得热火朝天,将太原府打造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而在东面,还一时无法顾及,反正东北方向有石岭关这般天险,河北还在手中,太行南面诸径也暂时无忧,资源和人手都有限,所以还没有在太原府东面赶建新的防御体系。
在东面方向上,只有逻骑不时经过,盘查往来之人,同时还要遮护这条支撑雁门防线的主要道路,而暂停了几天的对前线的运输补给体系,现在也开始恢复运转。
一支支车队已经就道,将积储在太原府的粮草军资,次第向着前线运去,这条道路之上,依稀又恢复了往日那种繁忙热闹的景象。
远处尘烟升腾,就代表一支军马正在疾疾赶来,放在前几日那种人心惶惶风声鹤唳的时候,说不得现在道路之上那些民夫就要一哄而散,有多快跑多快。
可是现在,这些民夫却在道中,踮起脚抬着头擦着汗向东而看,几日前女真鞑子深入宜芳的兵马,都被打得全军覆没,现在晋王坐镇太原,四下援军纷纷而集,不用说此刻东面前来定是卢俊义的兵马,就算是鞑子,有晋王在,还怕甚鸟?
这支车队的押运人马,是黄文劲部下,不过也就二三十骑人马——原来太原府野战兵力,全部赶往宜芳,韩世忠的骑兵援军昨日才至,杨凌奢侈的给了他们一天休整时间,捧日军就算拥御驾兼程而来,也还要些时日才能抵达太原。
现下处处人手紧张,能抽出一二十骑押运掩护一支车队,已经算是极限了,这一二十骑军马一扫原来懒散模样,虽然胯下马都不佳,甚至还有骡子驴子充数,马术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仍然毫不畏缩的迎了上去。
领军之人,是个都头差遣,三十许的年纪,还算得上精壮,催马上前之际,一副忠诚勤奋的模样,黄文劲所部都是原来河东路驻泊禁军改编的,比起河东两支野战强军的地位自然是天差地远。
晋王亲至之后,黄文劲所部这数千杂凑起来的人马,杨凌已经许诺在合适时间,将颁下军号,成为晋王所部第五支正军!
原来神策军拿的饷项赏赐,已经够让这些河东驻泊禁军眼红的了,要是能为晋王麾下第六支正军,这上头好处就多出一大块,且现在谁都看得出来,大宋已经面临天翻地覆的变化,晋王坐拥强军,要是能彻底击败女真,则大宋天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大家多少也有数。
但为武臣,追随晋王,岂不是最好的一条道路?虽然这条路前路莫测,且有极大风险,一旦临阵,生死不知,但是人是不是选择冒险,就是看冒险成功回报是不是足够的大。
若是大家命大,能在这天倾之危中幸存下来,不折不扣也算是晋王心腹了,将来回报,可想而知!
一头是杨凌的杀伐之威,强军之盛,另一头就是为心腹从龙之功,由不得这些原来旧河东驻泊禁军,顿时就有了十倍的忠诚勤奋勇猛,烟尘中果然有一大队军马滚滚而至,而这二三十骑也迎了上去,带队都头大声呼喝:“来者是何军马?”
队伍前面,涌出一将,岁数不老,但已有大将之重威,锋锐之气,距离尚远就扑面而来,那年轻军将一皱眉头:“某乃卢俊义,往援太原而来,此前没有接到急递通传么?”
那都头顿时滚鞍下马,拜倒尘埃,大声道:“如何没有接到卢将军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