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着赵佶通过东府,发出几道关于此次变动的正式诏书。就一切成为定论。
真的如此么?东十字街中一处瓦子里面,二楼临街一处精舍里面,一人坐喝着闷酒,临街窗户已经推开了,市声直传入精舍当中,寒风也随着卷进来。精舍内就算生了好几处炭火,也架不住这残冬初春的寒气*人,精舍之内,冰凉一片。
此人正是杨可世,入京以来,不停的奔波,可以说之前的汴梁沸沸扬扬风波,都是由杨可世一手搅动起来的,晋阳军在河东最开始因为王黼阻拦,晋阳军各种资源紧缺,本来应该得到的军饷只有三成,如果不是杨可世掌控枢密府,可能这三成都是拿不到,好不容易这大杨小杨将主下定决心鼓噪生事,*迫一下朝廷中枢重视晋阳军。
起初势头的确是好的,晋阳军迫得王黼服软,已经彻底的投靠了杨凌这边,汴梁这边也是一片震动,可是没有想到的是,都门之中只是一番勾心斗角之后便是风平浪静了,无非就是利益分配得当了,就再也不管大宋军马了。
接下来想的也不是女真边患,而是如何将王黼拉下马,接着夺了杨凌兵权,当然这些都只是后手,最开始的第一步就是要将杨可世从都门之中挤出去,自家也的确是太另类了,前有狄公以配军身份立下盖世军功,掌控枢密,现在杨可世自认为自己功劳比不上狄公,可是自己实在太碍眼了,就是当今官家赵佶也是实在忌惮自家,一个武人坐中枢,安知不会有异心?
谁都想往他的背上捅上一刀,房间之外十几个关西军汉把着门,远远的一望便是煞气*人,门窗都是打开,屋中三人,却丝毫也不在意这寒意,反而倒觉得这般才能稍稍纾解一点胸中燥郁。
屋外也没人等着侍候添酒整肴,全都是军汉守着,这位爷一进去就将所有人都赶开了,不管是貌美如花的女伎还是清秀可意的使女,全都不要挨着。
这等作派,倒是来瓦子里面作乐之辈少见,不过这些女娘倒也没什么自尊心受到损伤的感觉,这位爷今日仿佛拿钱不当钱,随随便便就一大叠交钞银饼子小金锭的丢出来,荷包都倾空了,明显不准备带走,又不用陪笑还得了这么大一笔彩头,大家乐得清闲。
房间中除了杨可世之外,还有一人便是杨可世亲卫首领,名叫周泰,也是跟了杨可世不下十年的老人了说是下属,其实都是过命的交情,包括外间的军汉本来是不允许杨凌带出白梃兵建制的。
不过就是换了个汤药,不许俺带兵回都门可以,我带几个下人总可以吧!
另外一人便是杨灵芸,杨灵芸乃是都门四大行首之一,对于杨可世可谓是一见倾心了,四大行首都是清倌人,在都门之中,也是存在卖艺不卖身的,况且,这里的文人墨客,大多数不是追求那方便的事情的。
周泰刚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杯酒就感觉气氛不对了,在杨灵芸眼中,杨可世仍然如剑一般站得笔直,此时此刻,不知道多少人都欲他死而后快,可他黑黑的眉毛仍然飞扬着,骨子里面那点桀骜,未曾消磨半点。
就是这种带着风刀霜剑的英武锐气,杨可世虽然行事大方,可是其相貌在多年的磨砺中比之一般的才子多了几分萧杀成熟之气,本来长相就不差,要知道即便是武臣,要坐到高位,都是很标准帅的军哥哥。
杨可世王禀都是一般帅,要是老种再年轻个三四十岁也是老帅哥一枚,杨可世的这种气质,在初见时就狠狠戳在杨灵芸的心底,越是去想,就越是分明,此刻再会,一时间让杨灵芸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噎在喉头,明眸之内,仿佛就盈上了一层水雾。
在杨可世眼中,杨灵芸却有些清减了。她眼中蕴藏的波光闪动,让杨可世心中就是一震,不过这波光后头到底藏着的是什么,杨可世却不敢去多想。
虽然两人一会之后就是再未曾见过,此时此刻再见之际,却丝毫未曾觉得陌生。
周泰悄然无声的退了出去,杨灵芸明眸波光闪动,却看见杨可世披风上的湿痕,她吸口气,平复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吗,移步上前,纤纤素手伸出,自然而然的就去解杨可世系着的披风。
一边解还一边低声絮语:“怎么用这么个披风?白叠布虽然轻软,可却不窝风也不挡湿,你身边都是谁在伺候?可得选几个贴心的人才是……奴这里有件水貂皮的,原是嫌大了一些,改一改你穿着正好,拣一日让丫鬟儿送过去就是……”
杨可世挠挠头,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心里面那些烦燥郁郁完全不见了踪影,眼前这个将他披风取下,叠整齐了放在宫熏上烘干的清丽女子,就是相处已久的红颜知己。既贴心又温柔,什么心下烦忧,都可以和她倾诉,却不及于男女之私。
当下就嘿嘿一笑:“冷不冷的我倒不大在意。一则抗冻,二则进出都有马,一会儿就到了,还怕什么?”
杨灵芸将他的披风放好,白了他一眼:“尽是胡闹。现在还有心思说些浑话,看来这几日汴梁风波,你杨枢密可没半分放在心里。”
杨可世仍然只是笑,寻张胡椅坐下,找个宫熏烤烤手,大大咧咧的道:“我腰里不缺钱,身边有几十名精锐心腹,马也现成,外面还有几处布置,真到了不得的时侯。我拍马就走,汴梁这帮孙子想抓着我,门儿也没有,俺麾下都是一挡十的白梃军将士,就是辽人军中也能冲杀十几个来回,何况都门这些没用的东西,没有几千人我还不是从容而走,老老实实听他们摆布,当我傻的啊……再说了,他们奈何不得我。就是有事,到时候我那位小杨贤弟晓得了,谁找我麻烦,我一个个总要报回来。算他们几分利息。”
见到杨可世之后,杨灵芸原来一直强自抑制的对他的担心,在这一刻就全部翻上心头,她几乎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杨可世,就怕在下一刻,这个骄傲不驯的男儿。就消失在这汴梁城中!她不知道费了多大气力,才能稳住手脚,定住心神,还能正常的行事说话,而不是扑到杨可世胸前哭起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会对这一个男子突然就有了这么深的牵绊!
也许就是因为杨可世的随幸自在,桀骜英锐,还有不论什么时侯,什么境遇,都牢牢的将命运抓在自己掌心,绝不交给别人拨弄,就是她这一辈子最渴望得到的罢。
杨可世正因为有这样死磕到底的气质,才如此深深的吸引着这个在命运当中沉浮,怎样都无法自主的美丽女孩子。
从第一次遇见的时侯,杨可世一开口说话,仍然是那副满不在乎,什么都在掌握。就算不在掌握,也无非就是拼个鱼死网破,别想将老子搓圆搓扁的态度,顿时就让杨灵芸莫名的心安下来。
这样的男儿,也许什么样的境遇都无法难倒他罢,只要坚持相信他就是……
心思一放松,就觉得在杨可世身边,有说不出的安宁平和,杨灵芸也在杨可世对面坐下来,神态优雅,微微一撇嘴:“说得倒是嘴响,整个汴梁城,可没有一个人看好你杨枢密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