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盘不再像宋军那样严整,坚固得如一个龟壳,不到开拔的时候,敌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大去。营地当中,密密麻麻的都是箭楼。
反而在营地当巾,留出了足够的让骑兵出动反击的通路,哨探也放得极远。哪怕在夜间,控制的战场也相当户大,为自己全军的反应,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杨凌大军在破了大石林牙之后,也挺进得相当快,在熟悉地势的本地投效豪强的率领下。
短短两天时间,就已经和老种小种向南放出的哨探接触,而高粱河对面的萧干虽说主力已经尽数转移,可是就是在空营里面还是留有一些明面功夫的。
甚至有的时候,这些辽人远拦子也跑到渡河边上,和宋军小股哨探进行对射一轮的兴趣都没有。
殿后职责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好做的了,刘延庆,姚古最多不过三日便是能抵达方略所在之处。与老种相公成为掎角之势,两路兵马所距距离骑兵不过一个时辰便是可以抵达,步军也不过半日光景。
战事到了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的掀开了起来。起码宋人已经将主力部队摆开了,阵势已成,对于姚古之前败阵,也没有人再去计较,这仗要打的时日还长。去计较那些作甚!
杨凌所部也是将岳飞召回,一直遮护住全军后路的兵马陆陆续续的返回,到了这个时候,神策军将士士卒加起来也足足有七千余,耶律大石轻骑来袭,说到底不过是占了杨凌神策军遮护所在之处过于宽泛,兵力来不及集中的优势。
到了这个时候,杨凌的殿后职责也算是得以交卸,便是只有把兵马安顿好。
杨凌有些疲倦的盯着不住摇头的韩世忠,低声问道:“还抓不住辽人的主力?”
韩世忠咳了一声。又重重的摇头:“野外转战,本来就是燕地骑兵最擅长的事情。他们要想避战,俺们也轻易摸不着他们的影子!俺在西军,当日在横山左近,想摸西奴的野战主力,也是千难万难。小杨将主,这条路不成!”
“大军一路而前,到了这个时候却是出不得一点半点的差错,萧干就这样骤然率领大军在高粱河来回逡巡,如此就将主动权彻彻底底的握在了他们的手中。等到辽人率先发难之时,就一定有了必胜的把握!”
杨凌紧紧的握住了拳头,“偏生我们兵马辎重太多,除胜捷军。白梃军,神策军外,尽为步卒,不敢轻易渡河,委实让人有些揪心!”
韩世忠瞧见杨凌脸色难看,又嘀咕了一句:“罗候也领一路渡了高粱河。率轻骑出去哨探,还没有回来,他和辽人交道打得不少,说不定有点心得,看他那里,有没有好消息传来”
安慰的话说了一半,韩世忠忍不住又咧嘴大煞风景的加上一句:“俺瞧着,他那路也不成!”
到了这个时候,杨凌还不是只有派遣少量轻骑渡过高粱河观望形势,可是即便是这样,也是冒了巨大的风险,每个人都是配备了双马,一应装备都是齐全得不能再齐全了,不过罗候放出去了三四支哨骑,也不能放得实在是太远,毕竟两军交战之处,过了高粱河已经算是大大的异想天开了!
杨凌转过身来,“让罗候他们先行回返罢,辽人的心思也不是我们能够把控得住的,这个时候,只得以不变应万变,我看着这形势,萧干不就是在寻求破绽而已!”
到了这等程度上的会战,往往青史留名的统帅都是不会静静的等待着机会的来临,而是知己知彼,自家创造出一个扭转战局的机会出来,这等将帅往往才是战场之上的英杰。
“汤怀,随某出去走走!”
杨凌所在便是骑上了一匹战马,身后数十人影从,到了一处小山丘之上,远远的高粱河水哗啦啦的流淌,之后便是雄高的燕京城,直欲将胸中的愤懑之气一扫而光。
在小丘的另外一边,这个时候也传来了马蹄疾响,转眼之间,就看着罗候带领数十轻骑也驰上了小丘上面,他和背后人马,人人都是满面风尘仆仆之色。
这趟哨探,不知道放出去多远,罗候前番也参加了几场战事,身上伤势还没大好,但是他仿佛真如铁打一般的,照样生龙活虎的在军中奔走。
这种远处哨探的活计,他以自己和辽人打交道多,北面情势也熟悉一些,也非得揽到身上。杨凌想让他休息都不成,干脆懒得管他了。
汤怀朝着翻身下马的罗候歪歪嘴,朝着杨凌那里一指,罗候看了杨凌背影一眼,同样也面沉如水,大步就走到杨凌身后站定。
杨凌并不回身,却仿佛知道站在身后的是罗候一般,低声问道:“如何?”
罗候在杨凌背后,行了一礼:“小杨将主,某等无能,绕道越过高粱河哨探二十余里,仍然没有现辽人主力形迹。只能找到一些他们曾经驻扎过的蛛丝马迹,辽人一味避战。但是俺们准备退回高粱河的时候,却又现辽人远拦子轻骑数十远远追慑,却不上来交战。天色已晚。我等不敢与辽人主力浪战,只有退回来!”
“小杨将主,辽人轻骑习于野外转战,来去如风。不能抓到其主力形迹。固然是我等无能。但是这个方略,也行不通,俺们想抓着他们主力,先行交战,难比登天!小杨将主,还要拿出其他方略出来”
“老子能拿出什么其他方略出来!老子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过了人们最高的指望,现在还想指望老子什么?老子毕竟是人,又不是超人!”杨凌在心里怒吼一声,但是脸上容色,却半点波动神色都没有。
转回头看着罗候,居然还能微笑了一下:“你和弟兄们都下去歇息罢,此间军务,我自有安排!”罗候却不退下,只是笔直的站在那里,想说什么,他的性子却是再才严不过,再加上少年老成,却没问出来。
到了这步田地,杨凌却是有些庸人自扰了,这北伐大战如何打,打得如何,其实跟他来说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偏生还将自家的利弊帮放出去哨探,已经是到了仁至义尽的地步,不管怎么说,这场战事最终的走向都是在大宋头顶上那几位掰腕子的诸公手中掌控。
此时北宋,虽然号称是养兵百万,可是值得一战的不过就是西军兵马二十万出头,可就是这样一支人马,还要被各种错综复杂的分化来,打压去,真正能卖出一把子气力,还有多少人?
厮时大宋,秦皇汉武之风不在,安能御贼寇于国门之外,即便是收复了这幽云十六州又如何,宋室衰亡,不在地理,而在人心,人心丧乱,重文抑武才是根本所在。
当道君王,又对掌军诸如老种小种等猜忌于心,此等人物。安能不惧功高震主?
仗打到现在,又还有多少人是一门心思的扑在收复这燕京之上,杨凌在这一刻几乎是看得了然通透,眼下已经入冬。一批批军粮辎重不断的从大宋国土之上转运而来,将士们都必须换上袄子,一路上人吃马嚼,在这个时代,也只有大宋这个庞大的国度。能经得起这般钱财之上的用度。
而自家这个时候偏生又得的是殿后差遣,便宜行事的差遣,这个便宜行事的理解有很多种,但是现在西军上下十几万军汉猬集到了一起,难不成神策军还真的就去做那等出头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