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痛苦的仰天长啸一声:“杀!”一手甩出了手中捡来的长矛,活活的扎死了几十步开外的一名弓箭手。
耶律大石也被激出了一股血气,厉声喝道:“随某冲杀,今日必当诛杀此獠……”
辽人按在手中最后的精锐轻骑终于是出动了,张显只是看了一眼杨凌,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小杨将主,退吧,俺这条烂命死了也不打紧,还请将主善惜此身……”
杨凌看了一遭周围的将士,“退,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便死于此罢!”
“能与小杨将主共死此间。俺们不枉北伐走上一遭!”
“对,直娘贼的与辽人拼个你死我活!”
耶律大石带着麾下直杀而来,准备做最后的一拼,杨凌所部。已经没有任何倚仗,此战应该可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就在此时,杨凌身后突然卷起了滔天烟尘,与当面耶律大石所部不同,辽人骑兵多为燕地高头大马。蹄声重而缓,身后所传来的马蹄声轻而急。
韩世忠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了开来,“这声音……是俺们西军的河曲马,老种相公援兵到了!”
杨凌顿时便是往后而望,视线所及之处,一匹匹河曲马健马直往此处而来,看其所穿衣甲,郝然正是小种相公的秦凤军。
杨凌将手中兵器一举,“弟兄们,哥哥我同意了。与辽人拼个你死我活,要么你死,要么我活,冲啊……”
大石林牙本来已经提马,这个时候见到远处一队骑兵出现,耶律金博也是有些变色,“林牙,如何,宋人援兵到了,再打下去。恐怕此间事再也无法善了。”
耶律大石沉吟了片刻,便是道,“宋人粮草已经为俺们烧得差不多了,当面神策军也已经残了。料想日后杨凌此子再也不会对俺们造成威胁,此时再战,时机不对,退吧,俺们已然功成,犯不着再与宋人死磕。”
当下耶律大石便是调转马头。身后骑兵纷纷随其后撤,杨凌所在步军,这个时候剩下的全是步兵,只得吃了满嘴灰尘,“直娘贼的耶律大石,竟然认怂了……”
岳飞所处,缓慢行军一日后,便是到了刘李河渡口之上,渡河之后,再过几十余里便是高粱河,这个时候和岳飞同行的环庆军将士也该直接启程,追刘延庆的大营了,环庆军所在也是有前军中军后军的,当面的环庆军将士便是奉命断后的,便是随岳飞同行了一段时日,一应粮草军饷都是由岳飞护送的粮草辎重队伍供给。
岳飞也是直板之人,该多少就是多少,断断不能短了环庆军将士一分一毫,往往环庆军将士向辎重队讨要军饷的时候,岳飞也是不多不少的帮衬着说了几句话。
在这短暂的几天相处下来之后,环庆军将士都是对当面神策军打成一片,可是如今马上就要过了刘李河,这支后路的环庆军不可能还和岳飞等人一样望河而不过,环庆军将士必须立刻渡河,而岳飞所在还得留在此处遮护此间后路,等一众粮草辎重到位之后,再行渡河,所以最后留在此间的也只能是自家这一千都不到的神策军将士。
淡淡的离愁在军队中蔓延,岳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将,至少在环庆军将士们的眼里的的确确四这样的,一路上看到这位年轻的将领的所作所为,每日扎营时各个营帐间走访谈天时平易近人的风度,以及为了自家怀里那实实在在揣在怀里的饷银而不断奔走……
大宋的士卒和百姓一样,他们都是纯朴的一群人,给他们吃,给他们银子,最后再给他们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尊严,这些加在一起,足够环庆军将士与这位相处未久的神策军将领打成一片了,比起环庆军高层刘延庆那些只顾喝兵血,拿军士连奴隶都不如的将领们能比吗?左右都是卖命,有的环庆军都想跳槽到神策军。
环庆军走了之后,神策军便就地在刘李河渡口扎营,豹子头林冲郝然正在此列,此夜由他所在一都人马值守,他寻了片刻便是想要登船再查看一番,船上跳板一搭,却有一个人施施然地走下来,夜里也是看不清楚,林冲便是条件反射般立即抓紧了腰刀,喝道:“甚么人?”
那人摸出一件东西向他一扬,林冲只看见是一枚腰牌,还没瞧清楚,那人就收了起来,看看此间情形,泰然问道:“巡查不可放松半点,今日白天放出去的哨骑还没有回来?”
林冲近前一看,郝然正是岳飞,便行了一个礼,“见过岳指挥!”
“巡哨却是没有半分不妥,只是俺们白天放出去的哨骑,有两人却是一直没有回返。”
岳飞点了点头,“其他几路弟兄都是回来了,俺瞅着这件事有些蹊跷!”天空一点星光也没有,这黑夜直像一个怪兽,就要将此间神策军吞了下去。
岳飞走上前去,拍了拍林冲的肩头,“俺们都是神策军中为小杨将主效命的,此番北伐,为大宋计,为官家计,这后路是短短不容有失,小杨将主那边已经传来军报,辽人竟然就绕到了他们的后路,去了蒙山口,现在也不知道战事打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林冲也是答道,“是啊,未曾想到,童宣帅将俺们放到后路军之中坐了冷板凳,未曾想到的是,今日这北伐之战,最先打起来的,却依旧是俺们的后路,这就叫,这就叫……”
岳飞翻了个白眼,“弄巧成拙!”
“对,就是弄巧成拙。”林冲就像憋了一泡尿终于是解决了,舒坦的出了一口气。
岳飞收起了笑脸,凝重的看向了远方,“可是林豹子,你有没有想过,此番俺们歇脚之处,正是刘李河渡口所在,后路就仅仅只有一条浮桥……”
林豹子勃然变色,作为西军当中的老人,他岂能不知道背水扎营的痛处,偏生北伐以来,作为后路的他们都大意了,此番一有危机出现,也就只有岳飞一人先看到了这个问题。
背水一战而成功的例子不是没有过,项羽也曾破釜沉舟,从而成就了他一生中最经典的一战,然而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少了,背水而结阵御敌实是兵家大忌,今日无形中竟将自己逼入了绝境。
“岳指挥,现在,俺们该当如何做,你尽管说吧,俺豹子头听你使唤!”
岳飞道,“此间事已经是这样了,俺们放出去的一波哨探竟然失踪了数人,若说他们迷了路,俺是断断不信的,现在而今,只有率领手中菁华兵马占据一处险要必争之所在。如此,方有缓和余地。”
林冲一点丈八长矛,“那么刘姚两位相公,还有童宣帅那边。可曾通禀,俺们大部分兵马都是远远的哨探出了数十上百里,一时之间也是收拢不来,如果上禀此情之后,想必有一路援军。俺们就会好打许多。”
岳飞笑了笑,“俺岂能不知道重要性?雷都指挥使已经前去刘延庆相公所处乞求援军,现在而今,就只能率精兵前去,如有敌军,能拖一刻便是一刻。”
“好,事不宜迟,俺们这就连夜上路如何?”
“某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