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当初率领他们,战必当先,又立下了泼天的大功。这些兵马对他是奉命唯谨,现在汤怀带他们往后路走,却未必能镇得住他们。汤怀出身,其中有些当初跟着杨凌抢下涿易二州的战士也知道大概。
河北敢战士出身,他们兄弟四个人最先和小杨将主结识,一年不到之间,兄弟几人都是蹭蹭蹭的往上头窜,汤怀形貌,也有些文弱,也不见得能让人望而钦敬,面貌朴实,毫不出奇,岁数连二十都不到。
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虽然汤怀的气度天生沉稳,举止肃然。在军中也是吃苦在后,可没有一个像样的战功拿捏在手,没有独当一面的功绩,总是让这些骄兵悍将无法心腹口的。
现在岳飞等人的能力虽然毋庸置疑,可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却是不足以服众,这些军务,换了一个西军将佐,同样能做得妥妥帖帖,甚至犹有甚之。
他们所欠缺的,就是打一场硬仗,把名声打出来,现如今,每个人都是对汤怀颇有微词,“俺们算是守住后路也算是认了,跟着小杨将主就是,轮到俺们出四处遮护后路,那没话说,现在倒好,跟着这厮鸟往涿易走,全部拉出来淋得透湿!”
“俺们命苦,跟着北上,当兵吃粮,听命行事也是本分,可不能拿人当牲口使!吃干粮睡野外,若是跟着小杨将主,北伐大战主要的功劳虽然分不上,可是一些汤水却是喝得上的,捡几个辽人败兵的头颅,也能换几贯赏钱。”
“这汤怀,说实话,虽然是小杨将主麾下亲军都虞侯了,可是真正巡过几次哨?得过几个外敌级?俺们身上哪个没有数十条人命进账。”
这些抱怨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汤怀听到,常胜军士卒不敢开口,都交换着眼神,看汤怀如何应对,汤怀当然将这些抱怨声音都听在耳朵里头了,也不过是在心里头一笑,一团神还是全部贯注在雾蒙蒙的前方。
岳飞大哥曾说过,要让这些老卒锐士心服,不是靠的言谈军法,而是靠为将者的本事,小杨将主已经将地位给了他,而自己能不能遂平生抱负,也只有靠的是自己!
血战涿易二州最大的光辉还是杨凌,甚而王贵的功劳都要比其他人大得多,即便有所厮杀,已经是上不得台面的了,现在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汤怀到底是不是盼着辽人真的前来包抄了后路,与自己打一场遭遇战,好一展自己的本事!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汤怀只是身形不动,连头也不回一下,只是一步步的朝前走,暮然之间,山里头吹来一阵冷风,让人直打寒颤!
这等时候的鬼天气,也没有将哨探放些出去,只能是缓缓的在山间行走,一时间,气氛居然莫名的变得诡异起来,马小英将怀中的小方旭稍稍的裹紧了些,可是怀中,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郝然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汤怀勒马到了马小英的面前,“方旭怎么了,可是受寒了?”
马小英摇了摇头,“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哭!”
听到马小英如此说,在场众人都是心中凛然,所有新生婴儿除了最基本的听觉、视觉、味觉、嗅觉与触觉之外,还具有预见未来和心灵感应两种能力,这两种令人惊异的能力在孩子七八岁的时候就会突然消失。
婴儿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让人觉得是一种福气,在现代社会当中,往往可以看见这样的报道,怀孕的妈妈在飞机之上早产,一般航空公司得知之后,这位婴儿就幸福了,终生免费乘飞机。
在生活中往往也是能够发生一些婴儿的第六感灵异事件,甚至会因此救下全家人的性命,所以到此,所有人都是屏住了呼吸,难不成有甚古怪!
汤怀等人纵然是有些狐疑,可是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小心为上,“大队在此等候,陈老都头,拣选十人随某上前哨探。”
这等时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一位西军当中的老兵便是出前,拣选了人马,随同汤怀前行,当丘八的天生的权力,也不过就是生些怨气罢了。
汤怀十几人,透过蒙蒙雨雾,不断的前行,前头突然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声响,马踏在烂泥的里头的声音,但是汤怀起耳朵仔细听,却是一点响动又没有。
这雨后雾气。将汤怀年轻的面庞不知不觉的已经沾得透湿,连眉毛上都是露水。一滴滴水珠在头盔上凝聚成形,只是悄没声息的滑落。汤怀僵在那里,只是用尽全部精神向前探听,跟在他身边的骑士是神策军中精锐,经验丰富自是没法说,有的当日也是郭药师身边的亲兵。
看汤怀如此模样,也勒住了马,身边十余名汤怀这副都虞侯使的亲卫们也纷纷都停住脚步,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这年轻的将领,又听到什么响动了?大家伙儿还什么都没觉呢!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可是在燕地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跟着郭药师见识过十几场气战的老兵。
这个河北泥腿子出身的新领军将领,难道还要比他们更耳聪目明不成?就连汤怀,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他的战阵经验,也的确浅薄得近乎没有。可是自家兄弟这四人,天生就应该出现在两军之前的。
这战阵上的经验没有,可是有些感觉,却是天生!透过无边无际缓缓在山谷当中滚动的雨雾,他僵在那里,似乎就听见了百余骑的一支先头部队,看不清面目,同样小心翼翼的在向前摸过来,每个人腰间撒袋都是装得满满当当的,露出的箭镞的尾羽,都沾满了露水。
雨水将每件甲叶都冲刷得干干净净,在这清晨中闪动着直渗入人心底的寒气,辽人来了,辽人真的来了!
跟在后头的神策军将士看着前头立定,纷纷也勒住了马,汤怀未曾回头,他们探询的目光就朝前头望去,跟在汤怀身边的神策军士卒回头过来,朝着他们探询的目光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要是杨凌这么一副做派,大家说不得就要提高警惧了,现在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的杨凌身边的嫡系,也没什么资历,更没什么战功,突然勒马在这里做一副深沉状,大家都没听到响动,吓唬谁?
当兵的第一凛领兵的人贪生怕死,那时节大家也没什么出力死战的精神。第二就是怕领兵的装模作样,拿当兵的气力精神不当回事,使唤得大家团团转。战阵上,休息得好一些,体力保留得多一些,就是活命的本钱。为大将之人,要明白当兵的最怕麻烦多,出兵作战,每天行军扎营,每夜轮流值哨。
加上各种各样需要人力的事情,已经将人折腾得半死,能多休息一点是一点,这既要蓄养士兵锐气精神,又不能过于放纵他们,这当间拿捏,就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