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河北,数十骑士,簇拥着默不作声的萧干,丢鞍下马,数十名骑士也同时滚鞍而下,马刺踩在石扳地上,叮当作响之声一片,数名带着皮帽,镶着翎尾的军官匆匆从远处跑过来迎接,纷纷的见礼下去,萧干只是沉着一张脸低声道:“林牙如何?”
“林牙三千兵马已经出行,余下所部契丹儿郎都是未曾有激烈的反应,俺们契丹,奚人两部,始终都是一心的。”
萧干望着滚滚的高粱河水,“林牙如此,也是为着大局着想,某就在这里等他的消息,这一仗,务必胜得干净利落,某就是要将这河山,重新振作起来。”
到了这一刻,周边的儿郎,如何还不明白萧干的豪气,在这等时候还能说些什么?只不过就是等待着这位豪杰,再打一场硬仗,奚人子弟,跟着萧干还不是一样纵横于幽云,即便是弃了燕京又如何?到时候哪里还去不得,说不得到了这个份上,到时候契丹儿郎还不是为大王所收服!
在刘李河的西南面远出,同样有队人马远远的张开了来,紧紧的遮护住环庆军和熙河军的后路,两军相隔不过步兵两日的脚程。
辽人统治,已经只及于燕京及燕京之东一地,在女真和宋人兵势压迫之下,各处统治都已经土崩瓦解,各地豪强纷起,只是观望自保,等待着宋人或者女真前来,好改朝换代。
辽人重兵,也只是及于燕京之南一带,在燕京西北面,只是偶尔有远拦子出没。
驮马喷着响鼻,长嘶着踏入刘李河当中,刘李河是高粱河的分支,比高粱河要窄得多,但是水势却要要来得大,河上已经拉起了几根长索,宋军骑士光着脊梁,只是牵着长索一匹匹的拉着驮马游过河去。一些骑士已经在刘李河,只是在岸上等待,大家都是神色凝重,少有人说话。
在这等程度国战之上,来不得半点的马虎,过了刘李河,便是沿着陆路往东向老种所部靠拢,童贯的胜捷军早早的便是在前开道。
而他们这支军马已经是注定坐了冷板凳,先天就低了一头,在这个时候就只能眼热而已,良久良久,岳飞才低低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小杨将主此时,到了何处?”
岳飞说完之后,又自言自语的道,“前线传来军报,老种相公已经在高粱河南了,小杨将主最多还有五日便可抵达,希望西军莫要忘了小杨将主涿易二州改天之功,届时功劳还是可以争取的!”
雷远文在一旁勉强一笑:“老种相公素来仁厚,这等事情料想不会忘了小杨将主,前番虽然恶了宣帅,可是身在老种相公的军中,神策军左路怎么说也得有一些功勋?”
岳飞一笑:“俺就算跟着小杨将主直抵高粱河,也派不上太大用场,无非追随冲杀而已……可现在俺却是有些担忧北面的女真人!小杨将主时常边说,都说女真强盛辽人十倍。如此强敌,就算现在有盟约在,将来也是俺们大宋大敌!某就是在想,这幽云如此大的一块肥肉,女真就真的守约如初,眼巴巴的看着这块肥肉?”
雷远文最后看了一眼燕京方向,喃喃自语:“西军上下取燕京,俺们只是在后路安安稳稳的保住他们,现在这个时候,却是谁都忘了,这场战事,就是是谁翻盘带来的,俺却是为小杨将主有些不值,这燕地之间,都已经没有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意思,俺还不如等这场战事过后,早早的回到关内!”
岳飞拍了拍他的肩头,“先不说这些了,到时候,还不是俺们军汉的功劳,谁会白眼看咱们?那几场战事都是数得出来的,还有什么不值当的?且看吧,这幽云战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总感觉是要出什么事,却又说不上来……”
蒙山之所在,距离高粱河大约七日的路程,在这里有一处险隘,叫做蒙山口,此地乃是北伐幽云的必争之地,若是有兵,宋军大军虽然说不会就此被阻挡在此,可是迁延一些时日总是要的,可是当宋军大兵压境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却是已经没有精兵驻守。
有的,只是仅仅几个当地的驻军,这些驻军,已经久未经战事了,却是连兵器都拿不太动的,大石林牙在燕京整练契丹新军的时候,都是不屑用这等人的。
这些兵马只不过数十人,经营这蒙山的一些田地,以此为营生,蒙山口的防务早就是不搭理修缮,守将将麾下的士卒发展为自家的佃户,日子倒是过得潇洒,当宋人一打到此地的时候,那守将便是直接弃了此处,收拾细软奔了燕京而去,下面的军士早就变成了老实巴交的农户,只是降了大宋。
老种小种大军过境之后,也只是将这处后路交给杨凌,杨凌所在兵马到了这里稍稍休整了一下防务,也是留下了数十人留守于此。
慢慢的已经进入了秋季,雨水也多了起来,汤怀率队走在此间,前面不远之处,便是蒙山口,约莫就只有十几里的距离,山谷当中,雨雾弥漫,几乎是数十步开外就难以分辨。
汤怀所部,护送这马小英以及数月大的小方旭,回转涿易二州,前面就是蒙山口,到了那里,也算是有自家的兄弟留守,临时歇歇脚,给战马喂写粮草,烧壶热水暖暖身。
想到此处,众人的心才显得不那么浮躁,雨势虽然小了一点,可仍然是淅淅沥沥的落个不住,秋雨如油,浇得山路湿滑到了极处。汤怀带着近百余骑,只是平着马一步步的在山道当中走着。
大家都是浑身湿透,头盔都掀在了背上,只是挣扎前行,汤怀走在最前头,步履稳健,只是警惧的四下打量,蒙山口既然称为口,关塞就卡在两山之间通道当中,这个关口,正是直面燕京最近的关口,卡住了通往幽燕平原的道路,关口两侧,是一部小型的山岭,称之为蒙山。
蒙山口此地地形虽然有些险要,可是也就仅限于此,山势颇为平缓,更何况仅仅只有数十人驻守,若是付出了个百把人代价,也就能打下来,更后面的便是马小英等人。
昨夜如此大雨,今晨雨雾又起,对面动静几十步外就难以分辨,正是兵家潜越破口的大好时机,不过料想辽人高粱河战事吃紧,这蒙山后路,应当是无虞。
汤怀他身后兄弟,一个个都已经走得人困马乏,这泥泞的道路,实在是有些让人苦恼,健马不安的摇着脑袋,喷吐着重重的响鼻。人马口中鼻中,都喷吐出了长长的白气。不论人马,被晨风一吹,都冻得身上直打摆子。
随马小英汤怀他们北来的人马,其中的常胜军降兵还好,习惯了幽燕天候,也一向衣食不周,吃惯了苦头的,跟着汤怀前行只是一声不吭,有些曾经是是西军的战士却有低低的郁闷声出来了。
他们都是大宋优渥条件之下养出来的兵马,和西夏作战尽管厮杀之间不在少数,可是总是好一些的,多少有点骄横之气,要是一个服气的统帅带领他们,那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