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李彪李虎神色庄严肃穆，望着孔晟的身影如同望着神魔一般，眼眸中的敬畏不可言表。

杨统啊了一声，几乎当场噗通一声拜跪在地。他是儒生，不信鬼神，只拜天地君亲师，也不相信怪力乱神。但今日亲眼目睹孔晟如同神魔般撼天动地的手段，这活生生全部颠覆了他已经固化的价值观。

袁晁却早有耳闻，而过往许州城外孔晟的神秘之处也初窥端倪。但这种事情，你就是听说了再多，也远不如亲眼目睹亲身经历来得震撼。

袁晁是一个性格刚强之人，很少畏惧权贵，但对于孔晟，他却生出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惊惧，而这种惊惧慢慢会转化为敬畏。

苏婳掩住了自己的樱桃小嘴。尽管知道自己的男人颇为神异，但这种惊天动地的场面还是初次见到，心底的震撼可想而知。骨云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合拢。聂初尘眼眸中上闪动着浓烈的无语的激动光泽，孔晟在她心里其实始终都是覆盖着一层神秘面纱的男人，只是当她变成了他的女人之后，她一度忽视了这一点。

烟尘渐渐散去，一个巨大的沟壑出现在众人眼前。深深的沟壑横亘在孔晟与郭营诸将之间，深不见底，在阳光下反射着森森的寒光，孔晟手持方天画戟，神色淡然，在那一头遥遥指着众人，森然道：“不畏死者，可来与某一战！”

郭营将领面色畏惧，后背上不约而同地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来。他们纷纷打马后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手段，孔晟那英挺的背影在他们心里满满放大，如同山岳般巍峨高大起来。

无论是城下，还是城楼上，所有观战的孔营军卒爆发起潮水般敬畏的呼喊声：“大唐战神，郡王威武！”呼喊声声动云霄，一浪高过一浪，郭曜面色苍白，抓住马缰绳的手都有些发颤，他慢慢打马后退，突然间翻身下马，与仆固怀恩一起并肩跪在当场，颤声高呼道：“吾等知罪，请郡王恕罪！”

郭子仪面色震惊，他在马上良久无语。这个时候，他才突然认识到，孔晟为什么能独力一人取了洛阳城，又为什么能让范阳第一猛将骆悦不战而逃。这种天神般不可测的手段，岂是人力所能抗衡？如此种种，孔晟何止是霸王复生，简直就是天神降世啊！

孔晟在马上朗声大笑道：“原本孔某要斩杀你二人以儆效尤，以正军法，但念及尔等随郭令公为国征战多年，立下汗马功劳，所以不为己甚，今日既往不咎，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咚咚咚！苍凉的军鼓响起，李彪李虎赤着膀子亲自在城楼上擂起了军鼓。孔营军卒呼啦啦拜倒在地，以某种虔诚的姿态对一人一马纵马驰回洛阳城的白衣亮甲孔晟顶礼膜拜，异口同声的威武声震荡天地。

第七百四十六章叛乱平（5）

长安。

朝廷大捷！

孔晟取了洛阳和郭子仪攻克汴州的军报一前一后传进长安城中，接到捷报的皇帝和满朝文武自然是欢欣鼓舞。可就在朝野上下庆祝官军大捷的时候，老皇帝李隆基突然病势加重昏迷不醒了。

皇帝吃了一惊，急急率皇太子李豫和满朝文武大臣前往老皇帝驻跸的兴庆宫探视。

午后时分，天空中阴霾密布，压得整个兴庆宫都阴沉沉地。宫内人迹稀少，因为这是老皇帝的驻跸之所，在此服役的宫女太监远远比不上皇帝所在的大明宫，皇帝神色阴沉，带着一干朝臣宗室匆忙向凤翔殿行去。

老皇帝昏昏沉沉躺在软塌上，眼前悬挂着一副惟妙惟肖的美人像。皇帝带着众人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是马嵬坡被逼自杀的杨贵妃的画像，皇帝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心道他临死之时，竟然还没有忘记这个祸国殃民的女人！

马嵬坡兵变，由皇帝李亨主导。也可以说，杨贵妃是变相死在李亨的手上。所以骤然见到杨贵妃的画像，皇帝心头掠过一丝隐隐的焦躁不安。

老皇帝面色煞白，双眸紧闭，手中却紧握着一枚精致的红色香囊。皇帝也一眼就认出，这还是杨贵妃生前使用佩戴的香囊，里面装的是千金难买的波斯熏香。

“太上皇保重龙体啊！”颜真卿是老皇帝的忠诚之臣，见老皇帝如此气息奄奄驾崩在即，再也忍不住哭喊着跪拜下去。而他这一拜，很多朝臣就不好意思不跪了，慢慢就齐呼啦拜倒了一地。包括皇太子李豫在内。

皇帝叹了口气，也俯身下去，为老皇帝掖了掖被窝，然后轻轻道：“父皇保重龙体，儿子看您来了！”

或许是众人嘈杂的呼喊声惊动了老皇帝，老皇帝手在哆嗦着，竟然慢慢睁开了双眸，用浑浊的目光望向了近在咫尺的皇帝李亨。

老皇帝突然目光一直，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抓住皇帝的手，嘶哑吼道：“还朕的爱妃来！还朕的爱妃来！朕要为爱妃报仇雪恨！爱妃……爱妃你来了！”

老皇帝近乎疯狂地晃动着皇帝的手腕，近乎回光返照般的疯狂用尽了全身力气。而阴沉沉的大殿中，阴风四射，皇帝尴尬之极，却又无法生硬推开老皇帝的手，正在这时，老皇帝突然啊呀呀大叫一声，双腿一蹬，眼角慢慢滚落两颗浑浊的泪花，抓住李亨的手慢慢松开放下。

皇帝呆了呆。

皇太子李豫急急唤御医来，御医诚惶诚恐地为老皇帝试了试脉，泪流满面，噗通一声拜在地上，哭喊道：“太上皇宾天！”

皇帝面色惨淡，猛然觉得眼前发黑，身形一个踉跄，一头栽倒在地。

在场文武朝臣立即乱成了一锅粥，如果不是皇太子李豫站出来，场面还会更加混乱。

老皇帝驾崩，皇帝昏迷病倒，对于多灾多难的李唐王朝来说，这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半个时辰后，兴庆宫内传出声势浩大的致哀声，几个太监嘶哑尖细的声音震动着整个宫阙：“太上皇宾天，龙神归位！”

老皇帝死了，皇帝病倒。长安城中阴霾深重，虽然还不到冬季，却隐隐有降雪的迹象，而老皇帝死去的当天晚上，长安城的气温骤降，至少下降了六七度。

皇帝病倒在床榻上，原本准备封赏褒奖孔晟和郭子仪战功的事儿，也由此搁下。皇帝病倒这两天，颜真卿率一个治丧的班子来筹备老皇帝的丧礼，天子丧礼之隆重可想而知，这有礼仪规制，毋庸赘言。而皇太子李豫则留在大明宫内，衣不解带伺候皇帝，在关键时刻尽自己儿子的孝心，也是为天下臣民树立人子之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