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孔晟终归还是倒台了。在这场宋家与孔晟之间的斗争中,宋家胜出,孔晟败北。而接下来,宋宁便会趁势强势崛起,至于孔晟,显然已经变成昨日黄花。
冯琦冷笑着:“孔郡王,接旨吧!”
孔晟挥挥手,面色愤愤不平的李彪上前去双手接过了圣旨。
对于李彪李虎这些孔晟的心腹爱将而言,皇帝这次的诏命简直是太莫名其妙和不讲道理了。怎么能把德清民乱归咎于孔晟之身呢?
孔晟淡然一笑,环视众人:“既然皇上诏命,让我不再插手江南山南两道军政要务,那么,本王就不再管闲事了。不过,本王已经率军平息民乱,而德清民乱之根由神龙卫也已经缉查清楚,证据确凿,本王命人急报皇上了。”
“孰是孰非,自然有一目了然和真相大白的一天。而那些在背后上蹿下跳的不法之徒和跳梁小丑,迟早也会有现出原形的一天。如果让本王查出,是谁在背后诬告孔某,孔某绝不会心慈手软。”
宋宁心里猛地一跳,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好了,诸位请便!送客!”
孔晟说完拂袖而去。
李彪冷冷笑着,拱手抱拳:“请诸位大人离开郡王府,从今日开始,我家郡王将闭门养病,不见任何外客!”
冯琦突然高声大喝道:“陛下还有口谕,要本官转告孔郡王!”
孔晟停下脚步,缓缓回身来冷视着冯琦:“孔某洗耳恭听!”
“孔郡王,你在江南胡作非为,引得江南民怨沸腾,陛下已然震怒,不日就将召你进京当面治罪。本官来江南之前,太子殿下也曾有几句话要本官带给你——”冯琦傲然道:“太子殿下口谕:孔晟,汝狂悖不经,不遵朝廷礼法,在江南罢黜均田令,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或许是李豫的原话,但谁也没有当面听过李豫这样说。不过,作为东宫心腹,冯琦这样说,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而且,冯琦居高临下骄傲无比,用某种模仿李豫说话的语气和姿态,宣泄出了他对孔晟的极度轻蔑。
这让宋宁看得心情大爽,几乎要当场笑出声来。
孔晟忍不住笑了,只是他的笑容非常冷漠。
他陡然间爆喝一声:“冯琦,你竟敢假传陛下和太子口谕,对本王出言不逊!来人,取本王的尚方宝剑来,待本王斩了这厮的狗头,然后再向陛下请罪!”
第六百九十五章斩汝之狗头(2)
冯琦吓了一跳,众人也吓了一跳。
乌显雄赳赳端着孔晟的御赐宝剑冲出来,孔晟一把接过,嘡啷啷拔剑出鞘,高举着明晃晃寒光耀眼的宝剑就一步步向冯琦走来。
冯琦面如土色,他是文官,哪里见过这种把剑而出的场面。而孔晟为人若何,他比谁都清楚,当日在长安,孔晟单枪匹马血洗大云光明寺的惨烈一幕又历历在目。
冯琦满面冷汗,双腿因为惊惧而颤抖起来,几乎站不稳要一头栽倒在地。
他扬手无力地指着孔晟,颤声道:“孔……孔郡王,本官不过是宣布陛下诏命和太子口谕,你竟敢明火执仗,要加害于本官,你……你……你这是目无王法……”
孔晟面色冷漠,执剑而行,冰冷的声音传进众人的耳朵:“你区区一个礼部侍郎,竟敢在本王面前狐假虎威,不要说你不过是东宫的一条狗,就是太子当面,也不会对本王如此不敬!”
“敢骑在本王脖子上作威作福的人,或许会有,但一定不是你!你这样东宫鹰犬,在孔某眼中,就是蝼蚁不如的东西!”孔晟手里的宝剑锋芒四射,他的步伐刚毅有力,踏着一定的节奏走来,冯琦一步步后退,脸色蜡白。
杨奇等人看傻了眼。
孔晟之强势,他们已经有所领教了。但孔晟如此强势,连东宫太子都不放在心里,他们确实想不到。而孔晟竟然取出皇帝赐给的尚方宝剑,要当面斩杀皇帝钦差,堂堂的礼部侍郎大人!
宋宁也看得脸色惨变。
东宫是宋宁最大的倚仗,但如果孔晟连东宫都不放在眼里,他这个江南盐漕官又算得了什么?宋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孔晟再得宠,也不过是臣子,怎么就敢冒犯东宫太子?
可冯琦却是知道,孔晟与李豫是积怨已久的老对头了。而在长安之时,孔晟与李豫那也是刀锋相见,也丝毫没见孔晟落了下风。
冯琦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如果孔晟这么好对付,东宫李豫也不会一次次败下阵来。以李豫的个性,以孔晟长期以来不把东宫放在眼里的“恶行昭彰”,如果有机会,早就将孔晟打入地狱了。但孔晟却一直圣眷不衰,这足以说明孔晟与皇帝的关系不是外界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想想也是,尽管有李豫的亲自参奏,尽管有朝中不少大臣的连番进言,尽管有江南权贵络绎不绝的进京告状,尽管有民乱这个动摇朝廷根本的噱头,但皇帝还是没有像很多人想象中的那样严惩孔晟,只是暂时罢免了孔晟总领江南军政的权力和权限罢了。
冯琦冷汗直流。
孔晟面如死神,眼眸中投射出来的冷酷看得冯琦心惊胆战,他绝不认为孔晟是在吓唬或者是恐吓于他,而是真动了杀机。
冯琦再也控制不住心神胆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哀声道:“下官知罪,请郡王饶命!”
孔晟冷笑一声,锋利的宝剑嗖的一声直抵冯琦的脖颈之下,冰冷的刀锋似乎要刺破冯琦的肌肤,冯琦几乎要当场吓晕过去。
“你怕了吗?”孔晟一字一顿声音如刀锋慑人:“回去代孔某转告太子,就说孔某为人做事,从来都没有半点私心杂念,做事光明磊落,不求沽名钓誉,但求无愧于心!我在江南所做之事,利国利民匡扶大唐社稷!”
“再者,告诉太子,太子虽为储君,但陛下一日在位,储君就要恪守储君之本分……滚吧!”
“滚!滚出本王的府邸!”
孔晟暴雷般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响,冯琦再也顾不上钦差大臣和京城权贵的形象面子,抱头鼠窜而去。
孔晟是真敢斩杀了他,然后向皇帝请罪的。孔晟胆子之大,手腕之狠,早就有口皆碑了。无论是当初的抗旨拒婚,还是后来的炮轰贺兰堡将回纥可汗一干人等掳来长安,亦或者是血洗大云光明寺的惊天动地,无一不说明了这一点。
杨奇这些人不知情,并不真正了解孔晟是什么人,但冯琦何尝不知?只是冯琦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贵为钦差,身怀皇帝诏命,孔晟还敢这么做。
冯琦甚至明白,孔晟都毫不惧怕他返回长安之后的背后捅刀子、告黑状。至于对东宫无礼,孔晟又不是头一次这么做了,李豫又能奈他何?当时在长安都无济于事,何况现在天高皇帝远,孔晟远在江南,李豫也是鞭长莫及。
冯琦一走,杨奇等人也都默然离去。郡王府的门轰隆隆关闭,众人面色复杂,都纷纷回头望了黑漆漆的郡王府大门一眼,心头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