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晟笑了笑,摇摇头:“穆大哥,担心也没有用。不过,我料西奚人已经没有回头路。苏婳虽然恨我使了手段,但她比谁都清楚,现在叛军那边对背叛的西奚人恨之入骨,她要是率军回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正说话间,孔晟突然脸色一变,纵马向镇上的高地驰去。而东侧的官道上,烟尘漫卷旌旗招展,不多时就能清晰地听见雷鸣般的马蹄声渐行渐近,显然是一支人数不低于百余人的骑兵队。
穆长风急急道:“三弟,是虢王的人吗?”
孔晟神色阴沉,点了点头,扬手指去:“显然是虢王的人马,你看他们打着的是江北大旗。”
苏鲁和苏婳带着百余奚兵纵马驰来,神色也有些凝重。
虢王这支骑兵队的移动速度很快,也就是说话间的功夫,已经出现在孔晟等人的视野中,那几面迎风招展的猎猎军旗清晰可辨。孔晟甚至看到了领头的是虢王世子李川和虢王麾下江北大军中的实权人物宣威将军杜平,都算是老熟人,只不过对孔晟来说,算是不太友好的熟人。
李川傲慢的嘴角挑着,他缓缓打马过来,杜平紧随其后。而李川所属的护卫骑兵队则远远等候在高地之下,不过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样子。
李川轻蔑地望向了孔晟,扬起了马鞭。对于孔晟,他一直不怎么瞧得上,不仅因为前番的矛盾和冲突,还因为孔晟在睢阳成功站住了脚且累立战功,成为了纵然是虢王李巨都不能小觑的一支地方军事力量的首脑。
但李川傲慢的目光落在了苏婳美貌英挺的面孔上,顿时为之凝结。作为李唐宗室,虢王世子,他见过的美女车载斗量,但像苏婳这样既符合汉人传统审美又充满异域风情的异族女子,他还是生平仅见,这第一面就为之惊艳不已。
但李川毕竟是宗室贵族,自诩天潢贵胄,不可能当场失态。他定了定神,继续扬起马鞭向孔晟大声道:“孔晟,见了本世子,还不来拜见?”
孔晟嘴角一晒,他本来没有把跟李川那点烂事放在心上,但不成想李川如此轻薄傲慢,一见面就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孔晟怎么可能吃这一套,要对付李川这种贵族子弟,他有的是手段。
孔晟故作不识或者没有看清李川,昂然在马上于高地之上居高临下地高呼道:“来者什么人?本官是朝廷昭命河南督军使、游骑将军,你竟敢让本官下马拜见?”
李川没料到孔晟竟装作不识,不由勃然大怒:“孔晟,你好放肆!某是虢王世子,你一介五品小官,我父王麾下微不足道的偏将一员,竟敢对本世子无礼?”
苏婳在马上认真打量着李川和杜平以及他们身后的这支杀气腾腾的虎狼骑兵,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狡黠的笑容。而这丝狡黠的笑容在投射在孔晟背影上的时候,瞬间敛去。
苏鲁则有些吃惊。他想不到来的竟然是虢王世子,更想不到孔晟作为虢王派系的骨干力量,竟然公开对虢王世子不买账。当然,这李川骄矜狂妄,给苏鲁留下的印象并不好。
宣威将军杜平也在马上厉声斥责道:“孔督军,见了世子,还不下马来见?”
孔晟哈哈大笑起来,纵马冲了下去,苏婳等人紧随其后。
“原来是世子当面。请恕孔晟眼拙,竟然没认得出来,我就说了嘛,是谁这么颐指气使,原来是虢王世子!”孔晟的笑声中充斥着傻子都能听得出来的各种嘲讽。
李川怒形于色,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反驳,就听孔晟又轻描淡写地冷冷道:“世子虽然出身宗室,贵为虢王世子,但却无官无职无朝廷昭命,一个无职王子竟敢驱驰朝廷命官下马拜见,请问将大唐律法置于何地?”
李川满腹的怒气都被孔晟这几句冷漠的话给噎了回去,脸色青红不定,羞恼不堪。
杜平呆了呆,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意识到,眼前面对的是一个不太容易对付的年轻人,以孔晟如今的功勋、品阶和地位以及掌握军权,目前又是战争之时,依律自有权威尊严,哪怕是虢王都不能轻易触犯,何况是虢王的儿子,一个尚没有承继王位的儿子。而且,虢王还是极其边缘化的宗室,非嫡系亲王。
苏婳在后眼珠子一转,心说看起来孔晟跟虢王一系的关系也不是传闻中的那么好,都说孔晟是虢王的心腹,看来这需要打一个问号了。
孔晟冷冷一笑,转而望向杜平淡淡道:“杜大人,请问世子率军前来有何贵干?”
杜平勉强一笑:“孔督军,本将陪世子奉虢王殿下军命,特意专程前来草桥,迎接西奚王子与公主殿下!”
孔晟脸色一变,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虢王一定是得到了探马军报,知道自己潜入济阴郡城从叛军那里说服了西奚兵马来归,虢王也是看中了西奚这支军事力量,想要纳为己有扩充自己江北嫡系的实力。
李巨要吃掉苏婳这支一万多人的西奚兵马,孔晟自然不甘心。
而且,这虢王李巨也着实有些无耻了,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历经千辛万苦才获成功,他倒好主动跑过来要拣现成的了。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孔晟心头怒起,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世子,杜大人,这位就是西奚王子苏鲁殿下,公主苏婳殿下!”
孔晟按照礼仪为李川和杜平笑着介绍苏鲁和苏婳。
李川顿时强自抛开了对孔晟的各种怨愤,陪着笑脸竟然主动向苏鲁、苏婳抱拳道:“父王听闻西奚两位殿下弃暗投明归顺朝廷,特让本世子前来迎接,对于两位殿下的高风亮节和盖世功勋,我父王已经向朝廷上奏,为西奚人请功!”
苏鲁有些摸不清李川的来意和底细,只礼节性地躬身见礼:“见过世子!”
苏婳则眸光清澈在马上回礼:“多谢世子和虢王殿下!”
李川哈哈大笑:“既然西奚归顺朝廷,那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虢王一系代表朝廷和皇上,欢迎西奚来归!他日,待叛乱平定,陛下自会对西奚人论功行赏!两位殿下日后封王,也不是什么难事。”
孔晟在一旁暗暗撇了撇嘴,心道虢王这位承继王位的儿子着实是个夯货,为了拉拢西奚人,连这种没品的话都说得出口了,竟然大言不惭地代表皇帝给西奚人许诺,还封王不是难事,简直……简直可笑之极!
孔晟心说虢王在如今的李唐宗室中处在非常边缘化的位置,只是顶着一枚皇室宗亲的帽子,因为平叛不力和临阵脱逃只为自保,早就引起皇帝李亨的强烈不满,目前掌握的权力和军队随时可能被夺去。按照史书的记载,用不了多久,皇帝昭命的取代虢王李巨的贺兰进明就要抵达,可叹李川不明就里,还在耀武扬威。
史书对于虢王一系的结局没有文字记载,但孔晟心知肚明,虢王最后的下场就是被朝廷册封于某地当一个闲散王爷终老。
“封王拜相,是朝廷大事,纵然是陛下都不能擅专,世子如此轻率承诺,若是让陛下知晓,恐怕要降罪下来。而且,西奚虽然归顺朝廷,但寸功未立就要讨要封赏,世子以为朝廷会同意吗?”孔晟在一旁不疾不徐地插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