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因为大食人的封锁,只能偷偷的交易一些有限的物资。
这也使得他们的日子日渐艰难,许多人甚至已经起了再度迁徙的念头,到东方去寻找更加合适的草场。
然则,北方有着强大的可萨人,他们与大食人一样的凶狠残酷,夹缝生存的粟特人并没有太多容易的选择。
是在此时,唐朝的军队打到了呼罗珊,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也许唐人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来解救他们的神之使者。
马涅亚克正是出于对自己健康的焦虑,才彻底的放下了矜持,恳求崔胤,希望投靠唐朝,能够借着唐朝的势力为他的部众们谋得一个可以安全放牧的水草之地。
他的这种心思很快被崔胤所洞悉。与此同时,崔胤也不由得暗暗感慨,出发之前,自己还做了许多准备工作,打算情理与财货并用来打消粟特人的顾虑,以此达成丞相与诸部首领的会盟。
只今日从山南各部对叶儿部的反应来看,这个马涅亚克在粟特人有着不小的威望,有了此人的支持,此前的计划至少成功了八成。
神武军粗略的统计过,居住在呼罗珊北部的粟特人至少有二三十万,虽然他们只是客居在此的少数部族,不得南部众多的波斯人和大食人,但正因为如此,才能更加容易的将之争取过来。
同时,他们也绝对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否则大食人也不必在百多年来费尽心力的对其进行限制和打压了。
派回去送信的人在第二天返回叶儿部,并向崔胤传达了秦晋的指示,同意与山南山北各部在七日后会盟,也同意并欢迎马涅亚克先一步动身赶往叶尔凡。
马涅亚克得知秦晋的态度以后,便立即组织人手,带着叶儿部的贵族们,以及山南各部派来与其联络的使者们,准备先一步赶往叶尔凡。
现在唯一令马涅亚克担心的是儿子阿什利,大儿子追出去已经一天一夜,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可大局如此,他也不可能放弃去谒见大唐丞相留下来等这个鲁莽的儿子。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一支千人规模的队伍离开了叶儿部营地,浩浩荡荡的开往了希尔凡城。
阿什利舔了舔嘴唇,他有些激动的发抖,经过了两日的疾奔,终于追逐到了大食人的踪迹。
在刚刚,他亲自审问了俘获的大食游骑,在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以后,便毫不留情的砍下了那个人的脑袋。
这时,身后传来的哥哥沙列斯的声音。
“阿什利,父亲被你鲁莽的行为气病了,你不跟我回去,难道想把父亲气的……”
阿什利打断了沙列斯的劝说。
“父亲老了,胆子小了,他不许我们去找大食人报仇,无非是怕我们出了意外,可雄鹰早晚有一天要飞到天去,和敌人们搏斗,难道他还能庇护我们一辈子吗?”
“你……”
沙列斯显然是认同阿什利的话的,但他也知道此行的任务,便作色道:
“你和我带的人加起来也不到一千人,大食人有近两万,这么鲁莽的去找他们报仇,是送死!这是愚蠢人的选择,真正的雄鹰会伺机而动,选择最有利的时机攻击敌人!”
阿什利冷笑道:
“雄狮再凶猛,也拿毒蜂没有办法,如果被毒刺蛰,不是也得丢掉半条命!哥哥,我们不能一辈子在父亲的庇护下过活,若能拿了大食狗王子的头颅献给唐朝丞相,你想过么,将会得到什么样的回报呢?”
沙列斯显然被兄弟的话打动了,他虽然很听马涅亚克的话,但身体里流淌的血液终究有着成为英雄的渴望。谁想一辈子在荫蔽之下做个无能之辈呢?
叶儿部在山南各部原本居于首位,甚至一度整合了山南各部成为首领。但大食人持续残酷的打击使得他们损失惨重,人丁从原来的几万户,只剩下了如今的数千户。
“你能保证一定可以行?”
终于,沙列斯试探的问道。
阿什利见哥哥心动了便笑道:
“哥哥怎么忘了,草原的战斗从来都没有必胜的,只看你敢不敢放手一战了!”
“也是!”
沙列斯重重的吐了口痰,好似下定了决心。
“与那大食狗王子拼一拼,阿什利,你可有计划了?怎么才能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阿什利道:
“我们决不能与之正面作战,只要伺机偷袭,袭扰,让大食人不胜其烦,时间久了,这些人必然会因为心浮气躁而露出更多的破绽,到那时我们能得到更多的机会……”
闻言,沙列斯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机会多了,何愁砍不下那大食狗王子的脑袋呢!”
表面看起来,沙列斯是个没什么主见,甚至像是个有勇无谋的人。但阿什利十分清楚自己的这个哥哥,他只是不善于出风头而已,再加不善于说话,因而会给不熟悉他人留下这种印象。
可实际,沙列斯像草原的苍狼,既凶猛又聪明。
也正是因为此,阿什利才极力的拉拢他这个哥哥。
千余人的叶儿部骑兵在发现了大食人的踪迹以后开始小心的向前摸索,遇到大食游骑以后全力射杀或者生擒。
射杀是为了尽可能的剪除大食人的耳目,生俘则是为了得到更多关于大食人的消息。
短短的半日功夫,分散在方圆数里的叶儿部骑兵竟然射杀了超过一百个大食人游骑,擒获的俘虏也有十几个。
战果超出意料,阿什利很是高兴,看来大食人尽管新败北逃,但警惕性却依旧不高。
沙列斯却有另一种看法。
“大食人并非警惕性不高,而是新败之下,军心士气涣散,将军不能像从前一样有效的控制和约束部下,这对我们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啊!”
阿什利一拍脑门,恍然道:
“哥哥说的有道理,不若太阳落山以后,我们去大食狗王子的老巢偷袭一下!”
沙列斯也很兴奋,dna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不,还是应该按照原计划以袭扰和偷袭为主,如果硬打起来,我们损失一百人都是不能接受的!”
阿什利不是个顽固的人,立即被哥哥说服了。
大食军营,马赫迪正在吃着今日的晚餐,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锅胡乱顿煮熟透的羊肉。
自打逃亡一来,每日都是这种难以下咽的食物,起在泰西封的锦衣玉食来,这简直是难以接受的。
这更难以接受的是伊本送来的消息,仅仅今天日落之前,他们损失了超过一百个游骑。
派出去的游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返回军营。
这个例远远超出了此前的十几天,一般情况下有超过十个游骑没返回军营已经算多的了,今日竟然是此前的十倍之多,其必然有什么原因。
可现在马赫迪正在为难以下咽的食物沮丧,以至于忽略了百十个未及返回的游骑。
与其说他在为食物沮丧,莫不如说他在为自身沦落到眼下的境地而感到无所适从。
权力、地位、威望都从前大大下降,算再强势的人也会产生挫败感,更何况不到三十岁的马赫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