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时,长安来信,公主为他产下次子,这个消息到现在秦晋的身边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有些时候,秦晋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台机器,很难再因为一些事情欣喜,同时也很难因为一些事情愤怒。
形成这种性格诚然使得他从容顶住并熬过了巨大的压力,可终究是失去了一个作为普通人的乐趣。
“丞相,丞相……”
忽然,一阵空灵的呼唤声让他睁开了眼睛,面前出现的是郑显礼刀劈斧凿一般的脸。
郑显礼是从阵前赶回来的,带回来了一则至关重要的消息,大食人的军队出动了,只不过与预想完全不同的,他们居然向南开进了。
本来秦晋斜倚在军榻,听到这则消息,一骨碌爬了起来。
“马赫迪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此时的秦晋已经睡意全无,眼睛里迸射着夺人的光焰。
郑显礼凑到秦晋身前,声音里也满是兴奋。
“不错,马赫迪不敢正面进攻,打算拉出去野战,便满足他们!”
神武军厉兵秣马多日,可以说在越过葱岭以后,几乎没打过什么打仗。
此前,不论在天竺还是吐火罗,冲在前面的都是附庸军,其尤其以波斯人和拔汗那以及铁勒人为最。
这些附庸军打仗虽然勇猛,可对大食军有着天然的恐惧,这种恐惧好像老鼠怕猫一样,已经深入到骨髓里。
毕竟大食人百多年的杀伐已经把他们打怕了,可不是短短年余时间能改变的。
神武军则不同了,他们刚刚在国内打赢了平叛战争,又在张掖击败了优素福的东征军,紧接着携大胜之威横扫吐火罗和天竺。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是如饥似渴的下山猛虎和群狼,恨不得把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撕碎。
“走,现在去看看,他们的大本营还剩下多少人!”
两人出了门口,亲卫门立即也跟了来,护着他们离开军营,这种时候,秦晋更倾向于自去看看,掌握一些第一手的动态,才能心里更有谱。
双方大营相距大概有十余里,此前游骑你来我往,相互猎杀的场面不见了,剩下的只有荒草和南风。
这种情况确实是罕见的,看来大食人已经放弃了正面突击的打算,否则也不至于撤走了所有的游骑。
现在,神武军的游骑也撤了,都散布在大营左近,随时候命。
对峙的这段日子里,秦晋已经在两军大营之间走了不知道多少次,对于地形也熟悉之至,在他们能达到接近大食军营的极限之处,一行人停了下来。
百余骑兵亲卫护持着秦晋和郑显礼,站在一处明显的坡地,距离大食的军营有一箭之地,里面攒动的人头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仔细观察了一阵,郑显礼道:
“里面明显是在虚张声势,混淆视听,丞相信不信,以我军火炮强攻,必然破之!”
这话当然说的有些满了,可秦晋也不认为是毫无可能的。
只是,以不适当的代价强攻下来的胜绩,这不是秦晋所追求的。
神武军远离本土作战,物资补给虽然十分困难,可最困难的还是人力。战士们死一个便少一个,所以,秦晋考虑一场战斗的时候,会把可能出现的伤亡例考虑进去。
“探马该有消息了吧,大食的主力到了何处?”
“回丞相话,大食人已经越过了戈尔干南面的季河,目的地暂时不详!”
侍从赶紧答道。
“虽然不会强攻,总要让军营里的大食人知道知道,咱们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诡计!”
此时,大食军营里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外面一箭之地的一场情况,自然不会放任唐兵明目张胆的靠近。
一阵阵的箭雨毫无征兆的砸了过来,不过绝大多数的箭矢在砸向秦晋等人之前都无力的跌落在地。
弓箭毕竟是有射程的,大食人在军营里,并不能对秦晋等人造成有效的杀伤。
“丞相,大食人可能要出来有所动作,咱们赶紧回去吧!”
郑显礼的神情有些紧张,出言提醒,话音未落,见到大食骑兵从军营里冲了出来。
一箭之地说到到,让丞相冒险与敌人肉搏,是郑显礼绝不希望见到的。
不由分说,秦晋被是从左右夹着离开了此地。郑显礼和部分亲卫则留下来断后。
唐朝的骑弩威震西域,连各蛮部的骑兵都纷纷希望得到一把唐朝骑弩,其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两阵箭雨压制了大食骑兵的突袭,是这短短的功夫里,秦晋已经在亲卫的护持下冲出去一里地,郑显礼见状断然下令所有骑兵边撤边以骑弩向身后进行射击。
这种战术与波斯盛行的帕提亚回旋射大致相当,大食骑兵被箭雨压制,无法持续靠近,眼见着对方撤的远了,便都悻悻的停止了追击。
回到军营,秦晋当即下令,调炮营出阵,准备对大食军营进行炮击。
此前,火炮作为压轴的秘密武器,一直被限制使用。
现在,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马赫迪既然沉不住气打算进行野战,也没有必要再掖着藏着。
大约一个时辰的准备,炮营已经在营垒外列阵,乌黑的炮口对准了大食军营所在的方向。
神武军的炮营日常使用两种炮弹,一种是实心弹,一种是小铁球组成的散弹。前者是为了打击远处的目标,而后者则是对敌军进行杀伤。
这一次,炮营所装载的全是实心弹。
军令被层层传递下去,很快,大地在隆隆的炮声颤抖起来。
起初,大食人并未怎么在意,毕竟此前的一次对峙神武军也用了这种可以发出巨响的和浓烟的武器。
只可惜,这一次他们想错了,神武军的秘密武器不但可以发出巨响和浓烟,还有可以致命的弹丸。
经过第一次射击的校准之后,第二次齐射有进一半的炮弹砸进了大食军营。
炮弹带着灼热火烫的温度砸开了碗口粗木杆夹成的营寨壁垒,落地之后力道不衰,依旧向前弹,壁垒后面的血肉之躯顿时成了残肢断臂。
霎时间,惨嚎痛呼连称一片。
敌袭示警的嚎叫呜呜咽咽吹响,精锐的大食步卒开始向炮弹袭来的方向集结,如果唐兵趁此机会突进营垒,恐怕他们都要将自己的脑袋送给马赫迪王子才能赎罪了。
不过,随着一阵又一阵滚烫的炮弹砸下来,连一个唐兵都没有出现,然则整整一片的木栅栏几乎尽数被摧毁,同时还有数百人惨死在隆隆而来的铁弹之下。
大食军营遭袭对于留守的大食兵造成了不小的震动,谨慎的派出了一队步兵和骑兵相呼应的人马对唐兵进行驱逐。
不过,他们几乎没有与装备火器的神武军进行正面作战的经验,仅仅第一次试探被打了个稀里哗啦。加之战场浓烟弥补,不辨东西,为了防止圈套,不得不选择了撤兵,退守营寨。
只要唐兵没有突入军营,一切没到最坏的关头。
当马赫迪得知了这个令人扫兴的消息时,他不但没有动怒,反而觉得一阵轻松。
因为唐兵如此表现,正说明了他们在意自己战术的改变,希望以此来拖住大食主力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