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跟我在河边走走!”
所谓走走,一定是有很多话要说,伊普拉辛敏锐的觉察到,叔父的心里已经发生了此前不曾有过的变化。
阿巴斯的目光望向河对岸的东南方,那里有万被困住的波斯兵,只消一句话,他可以让这些愚蠢的可怜人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在十年前,他会毫不犹豫的下令,一刻都不会拖延。但是,现在他有了更加保守的办法。
“波斯人一定会回来救他们的同胞,现在不是决战的时候,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不断的袭扰,以彻底摧毁他们的斗志,让他丧失所有的战斗力,成为一群待宰的羔羊。”
伊普拉辛说道:
“叔父难道打算用这些愚蠢的驴子做诱饵吗?”
阿巴斯冷笑了一阵。
“波斯人在木鹿城抢去了大批的财货,现在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看到叔父冰如寒霜的表情,伊普拉辛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与波斯人在吐火罗周旋了数月时间,深知波斯人的狡猾,叔父的计策对付那些野蛮而又简单的罗马人和可萨人或许有用,用在波斯人身,可能……
但阿巴斯的权威在呼罗珊内部是不容挑战的,而且他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取得成功,后续如何,未必会让波斯人讨了便宜去。
毕竟叔父叱咤帝国二十余年,其用兵的计谋和韬略可不是伊普拉辛这个刚出飞的小雏鸟可的。
伊普拉辛正重的点点头。
“叔父放心,侄子一定不辱使命,不负期待!”
骑兵的骚扰加强了,步兵的包围收紧了,是迟迟不与之决战。
甚至可以说是避免决战。
被包围在当的波斯军里有数百唐兵,他们都是神武军精锐的精锐。
这支精锐所护持的是一个年轻的将军,日落时分,他正坐在军帐的深处,牛油大蜡的火苗扑扑闪烁,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照的阴晴不定。
“阿巴斯果然是个贪吃的家伙,他以为凭这点人便可以吃下两万波斯军吗?”
一个同样年轻的长衫青年人笑着附和道:
“当然不可能,丞相的兵马已经在七日前开拔西进,不日将越过葱岭,到那时,葱岭之西的千里之地,都将在我大唐兵锋威慑之下。神武军所到之处,无不成为我大唐疆土!”
年轻人叫杜周,是杜乾运的儿子。
京兆杜氏虽然与崔卢等大姓不了,但也究竟是个地方望族。杜乾运这一支作为旁脉远支,已经算得破落了,不过随着他的地位日渐升高,他这一支在本宗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杜周作为杜乾运最看重的儿子,自然不会错过丞相亲征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刚刚从安西赶到昏陀多,又马不停蹄的由昏陀多来与秦璎会合。
其间所冒的风险自然是很大的,葱岭之西有着多股势力的兵马,大食人又频频出兵剿灭叛乱。
不过年轻人年轻气盛,深信功名要在马取,毅然决然的带着百余随从深入险地。
秦璎骨子里是瞧不起商人的,尤其是像杜乾运这样善于阿谀谄媚的人,不过杜周给他的好感却超越了对商人的恶感。
“杜兄甘冒险而来报讯,秦某佩服,请受这一拜!”
杜周赶紧扶住了下拜的秦璎,两个年轻人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了一起。
“当此国势蒸蒸日之时,正是我辈开疆拓土,立功杀敌的时候,小弟只恨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亲自阵杀敌呢,现在能够追随在丞相左右,有机会立些微末的功劳,已经心满意足了……”
杜周言必称立功,秦璎却并不反感,在他看来,建功立业乃大丈夫所毕生追求的,算直言出来也证明其人率真,不会像朝廷里的那些相公君子们虚伪的惺惺作态。
秦璎只觉得杜周对极了自己的脾气,当即哈哈大笑。
“杜兄放心,你我此时身在重围之,很快会有杀敌立功的机会了呢!”
杜周此来一是为了报讯,二则是传达父亲的意思,让秦璎尽快返回昏陀多,不要轻易和大食人决战,万一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将会对丞相的大计制造麻烦。
杜周和秦璎都是脾性相近的年轻人,他们几乎是一拍即合,决定全歼这股大食人以后再率众返回昏陀多。
波斯兵原本是缺乏训练和实战经验的,但是在经历了一连串的胜利以后,战意高涨,都要和大食人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说的过分了,但总要让这些出尔反尔的大食人付出代价才是。
秦璎的计策很简单,先是假装首尾难顾,然后引诱大食人主动攻击,一直寄希望翻盘的大食人果然入彀,改变了最初小心谨慎的策略,这给了他们一个又一个机会。
刚刚接触战场的杜周自打来到这里始终处于亢奋的状态,时时与秦璎分析局势时,都恨不得立刻马亲自提刀到战场杀个三进三出。
但是,自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这些都是匹夫之勇,真正厉害的不是提刀杀人,而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也是杜周所追求的终极目标。
在翻越葱岭之前,秦晋还特地抽出时间接见了杜周,对他报之以殷切的期望。
而受到了丞相的看重也使得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出惊人的功劳来,让人们都知道他杜周不仅仅是承继了父亲的隐蔽才有了今日的机会。
“秦兄,都说这个呼罗珊总督有多么厉害,现在看来也未必如传言一般,急于求成只会使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秦璎呵呵笑道:
“如果阿巴斯老狗能如杜兄一般的洞若观火,也不至于有木鹿城之辱了!”
秦璎看得明白,这个阿巴斯绝对不是易与之辈,只是因为年老体衰而遭受到了挫折,现在的急进与毛躁应该是急着挽回败局,洗刷耻辱所致。
杜周显然是看轻了阿巴斯,不过这也正常,一个屡次失败的对手,已经渐渐失去了对手的尊重和重视。
“秦兄所言极是,咱们静观其变,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波斯人在大食人的强攻下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损失,此前在木鹿城一连串建立起来的自信还是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打击。
有些人已经有些坐不住,开始请求秦璎尽快做出反击。
但秦璎认为做戏要做的像,如果被阿巴斯看出了问题,此前的计划恐怕功亏一篑了。
在他看来打败阿巴斯并不是难事,但要全歼却并非易事。
现在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掉昏陀多城的威胁,最直接的办法是干掉作为呼罗珊总督的阿巴斯。
据此前的情报显示,大食国现在正与其西方的敌人交战,无暇东顾。而大食层在呼罗珊也只有阿巴斯家族的人做主,事实阿巴斯也不允许其他家族的人染指东方的呼罗珊。
这给呼罗珊带来一个问题,一旦阿巴斯家族的人垮掉了,大食国在呼罗珊几乎没有可以挑起大梁了。
此前还有个优素福,然而此人在东征时一败涂地,又遭到了阿巴斯的清算,想必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坐山观虎斗的可能更大。
有了这些分析,秦璎觉得,在这片无名荒滩将阿巴斯死死的钉住,而他又很难再有强有力的援兵,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错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