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斯暴跳如雷,大骂波斯人是狗东西。
“这些人收了钱还不撤兵,难道是将我当做傻子了吗?”
惨烈的事实有如一记闷棍敲在了阿巴斯的脑袋,让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再合适做呼罗珊的总督了。
决策失误,很可能一次会毁掉所有。
三十万第纳尔啊,这么多钱,除了财库原本有的,还有将近二十万是从哪些波斯人巨商豪富家里搜刮来的。
这么没了,而且换来的还是浓浓的羞辱,又怎么能让人甘心呢?
然则,算在不甘心,阿巴斯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说与幕僚听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赛义德兄弟!”
他突然想到了赛义德,此人从一开始的提议与众不同,而且从事实看来,他所反对的意见,最终都带来的极坏的后果。
将赛义德唤来总督府,他开始倾倒内心的郁闷。
说来也怪,阿巴斯羞于向幕僚们倾吐郁闷,独独对这个商人大有知己之感。
赛义德眼睛微闭,他对这头老迈的蠢驴子已经失望之极,在这段时间里,不知何故,内心竟对木鹿城的这些大食人生出一点点的同情。
不过,他是可以认清楚现实的,自己身所背负的使命恐怕这辈子也甩不掉,然而一旦成功得到的回报也将是付出的千倍百倍。
有了这种想法,赛义德对阿巴斯的那一丁点同情也烟消云散了。
现在阿巴斯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愚蠢,为时已晚,他们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着唐人的反应。
到此时此刻,阿巴斯还坚持认为,唐人并非绝对主导,波斯人才是他面对的第一敌人。
“总督阁下,波斯人又,又派使者来了!”
“派使者来做什么?”
“要钱!”
闻言,阿巴斯一愣,又看向赛义德,脸倒显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原来他们不撤兵,应该是想再多勒索一些钱财。
“赛义德兄弟,现在改如何应对?”
有了此前的经历,阿巴斯已经绝对相信赛义德的判断和能力,因而便第一个向他问计。
赛义德思忖一阵说道:
“阿巴斯兄弟,波斯人背后的唐人贪婪无,这次有了口实,如果不狠狠勒索一笔钱财,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事实也果如赛义德所料,波斯人再次提出了三十万第纳尔的数额。
阿巴斯一筹莫展,可对方口口声声威胁攻城,城内军心在一次又一次的威逼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阿巴斯苦思之下只能接受这个条件。
凑齐这笔钱需要时间,可以间接的拖延时间,等待阿伊或者伊普拉辛任何一个人回来。
即便他们没有回来,还能冒一次险,指望着波斯人能够言而有信,收到钱财以后如约撤兵。
可钱从哪里来呢?
赛义德出了个主意,一方面号召城巨商捐赠钱财,一方面变卖总督府的财产,当然这也包括阿巴斯的个人财产。
总督府的布告颁行之后,结果只令阿巴斯大为光火。
相应号召捐献的居然一个都没有,几乎所有巨商都声称家已经没有余财。
然则,阿巴斯贱卖的珍宝物却在一天之内被收买一空。
“这是没钱吗?分明是在说谎!”
不过,阿巴斯也是没有办法,赏赐搜罗钱财的时候,在许多巨商家,的确没能找到多余的财产。想必这次也是如此。
赛义德适时的献了他的计策。
“唐人有句话叫‘一叶障目’,阿巴斯兄弟何不从收买珍宝物的巨商家开始查起呢,这些人说自家没钱,可买珍宝物的钱又从哪里来呢?”
赛义德一句话惊醒梦人,阿巴斯哈哈大笑,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条生财之道。
木鹿城的巨富大商基本都是波斯人,能够趁机整治这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波斯人,一直是他心之所想,只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自然不能放过。
“好,从纳塞赫家查起,这老驴子总是和总督府撒谎,还与帝国的敌国私通,今次不整治的他家破人亡,又怎么能警示世人呢?”
“阿巴斯兄弟明鉴!”
赛义德趁机说了句不伦不类的话,“阿巴斯兄弟”是经过阿巴斯特许的,如此称呼是他的荣宠。而“明鉴”一词则是来自于唐人,解释了好一阵,才将这个音译过来的词说明白。
阿巴斯心情一时变好,点头道:
“唐人的恭维话也真是新鲜多样,但是如此多的花样,只会让他们滋生政局败坏,贪腐横行,命令不通。”
说着,阿巴斯正视赛义德,一字一顿的说道:
“赛义德兄弟,帝国至今不过十年,向出生三个月的幼师一样,正在愈发强壮的时期,可不能用这些伪装成美酒美食,如箭矢一样恶毒的语言蒙蔽了眼睛和耳朵啊!从今以后,有话只说在实处,这种虚不要弄了!”
看着阿巴斯一本正经的面色,赛义德心也暗暗咋舌,他已经认为这头老驴子在短短数年间演变成了一头又蠢又老的驴子。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错了,阿巴斯做出的决定,虽然有时候愚蠢的令人发指,可今日这番话足见此人内心还是有着足够的清醒的。
赛义德在安西二十多年,见多了唐朝官吏的蝇营狗苟,唐朝边军强盛兵锋与声威也不足以掩盖这些缺点。
更何况,阿拔斯王朝崛起以后,唐朝的兵锋和声威已经在逐年下降,尤其是唐朝内部发生了大规模连绵数年的叛乱以后,这种颓势日趋明显,唐朝官吏们人浮于事,贪婪无度的缺点立时显露出来。
只是这个暴露期十分之短,在更大的问题出现之前,优素福率领东征军踏平了安西。
而后,声威一时无两的优素福又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被打的抱头鼠串,甚至连大食都背叛了,最终导致留在木鹿城的百个妻子儿女被卖为奴隶。
如果阿巴斯在这个当口能够像今日一样,一直保持着情形的头脑,恐怕波斯人也好,唐人也罢,想要越过呼罗珊攻击泰西封朝廷,应该是难加难。
然则,阿巴斯的清醒只是间歇性的,别看他对施政有着清醒的意识,可问题一旦落在异教徒身,便莫名的暴躁愚蠢了。
如在针对木鹿城大商的财产处置事宜,他一直都是持着强硬态度。
在阿巴斯的潜意识,对付异教徒只有两条路,要么去死,要么皈依。
经过伍麦叶王朝一百多年的统治,呼罗珊地区的人若能皈依的也早皈依了,现在依旧坚持信仰的,如果不适用暴力手段恐怕很难很难。
纳塞赫是木鹿城波斯大商的领袖人物,风头最盛的时候,甚至可以和总督府分庭抗礼,毕竟商人们控制着从木鹿城到泰西封的商道。如果商道断绝,财货不通,对帝国而言,不论短期损失和长期的损失都是难以接受的。
从前没有机会,阿巴斯还会顾及诸多因素,现在危机临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拿风头最盛的纳塞赫开刀成了首选。
而且,纳塞赫是个十分有先见之明的人,早在阿巴斯征兵时,打发了几十个自家子弟从军,因而在第一次强制没收资财的行动,此人得以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