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管这些人来自哪里,他们都无一例外的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像一个唐人。
赛义德对唐朝丞相接待自己的规格感到受宠若惊,因为这竟然是一次单独接见,他可以与这位东方最有权势的人提出自己的请求,而不必受到其他人的干扰。
当他张口提出请求之时,秦晋之时稍微一沉吟答应了下来,甚至于让赛义德垄断安西的商道。
赛义德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在此之前,他在杜乾运的耳朵边几乎磨破了嘴,那个老奸巨猾的胖子也没有半点松口。
所以,这次赛义德也只是漫天要价似的提出请求而已,也没指望着秦晋能够答应下来。
可事情是这么让人惊喜。
“当,当真?”
赛义德结结巴巴的反问着。
秦晋微笑答道:
“秦某向来言出必践!”
这句话好似让赛义德吃了一颗定心丸。
“小人愿,愿做丞相忠实的仆人,甘为丞相驱策!”
秦晋哈哈大笑:
“赛义德兄弟,你不是我的仆人,你是我的兄弟!作为兄弟,秦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丞相尽管说,小人一定竭心尽力!”
赛义德说完这话时,马意识到自己夸下了海口。对方岂是傻子?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送了自己这么大一桩好处,定然还有更大的交换在等着自己呢。
一念及此,赛义德颇有些懊悔,没想清楚答应的这么痛快,现在想反口怕是也晚了。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年轻的丞相之老奸巨猾的杜乾运要更难捉摸,甚至可说是只要稍微接近对方会觉出若隐若无的寒意。
尽管秦晋待人十分热情,礼数周道,可赛义德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正好到了晚饭时间,秦晋留赛义德一同用餐。晚饭是神武军标准的烤饼配羊肉,秦晋吃惯了这种当世的食物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以下咽的了。
赛义德却吃的味同嚼蜡,心里一直惦记着秦晋会让自己用什么交换垄断安西的商道。
好不容易将这顿饭挨了过去,秦晋以麻布巾擦了擦手,这才重新提起了说到一半打住的条件。
厅的空气一点点凝固了,赛义德目不转睛的看着秦晋,好像生怕从他嘴里会蹦出一头怪物。
“朝廷很快会对大食用兵,我希望你能到呼罗珊,乃至于泰西封,将更多的阿拔斯王朝的反对者都串联起来……”
在赛义德与秦晋共进晚餐之时,杜乾运已经带着少数随从乘快马进入了葱岭谷地,他此去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那是与安西节度使郑显礼会面。
神武军在进入安西之前,所有人都认为郑显礼已经战死,包括勇悍的乌护怀忠在内,都死无葬身之地。
然则,自打张掖之战胜利结束以来,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杜乾运这次急急赶往昏陀多城,是要向郑显礼传达秦晋的命令。
安西节度使依旧由郑显礼充任,不过任务却由守卫安西变成了向西扩张,数千里河之地是秦晋垂涎已久的地方,神武军在安西稍作休整会兵分两路翻越葱岭。
杜乾运此去昏陀多城也算是为秦晋打个前站,同时与当地的商人和权贵接头,并传达朝廷对它们信任和重用之意。
而且,据郑显礼送回的情报显示,城的大商扎马斯居然是已故波斯王伊嗣俟的后裔。
这下有意思了,杜乾运作为跟随秦晋最久的心腹之一,他十分了解秦晋的战略谋划。在寻常的朝臣眼里,此次西征一方面是克复安西,并巩固唐朝在西域的影响力,仅此而已。
但是,以杜乾运与秦晋数十次的密谈所得出来的结论,此次西征最终的目标恐怕是大食人。
如果西征的发起者和统帅者不是秦晋,杜乾运真要以为有这种想法的人疯了,大食人的国度距离安西也有数千里之遥,一路山水重重,在远离关补给的情况下,很难想象,远征的唐兵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不过,这是秦晋,只要秦晋制定的作战计划,在杜乾运的印象里,还从没有过失败呢!
“总执事,前面十里有身份不明的骑兵,咱们避一避还是,绕路?”
杜乾运勒马减速,以马鞭的鞭梢蹭了蹭右侧太阳穴方的头皮。
“前面是葱岭谷地,绕路是绕不过去的,派人过去,与之接触接触,看看他们属于哪一方的人马!”
探马是本地的边军,对周边的风土人情极是了解,有些担忧的说道:
“看样子不像波斯人,也不是吐火罗人,更不是大食人,看装束也面貌,倒像,像是南面高原流窜的羌人!”
“羌人?”
杜乾运心一凛,羌人虽然在吐蕃与唐朝互相攻伐的夹缝生存,然则却从未真心臣服过任何一方。他们叛降不定,哪一方势力坐大投向哪一方,捞足了好处在伺机而动,总之是一股令人头疼极了的部落力量。
算是羌人,杜乾运也没有第二条路,如果不走前面的谷地,绕路的话,起码要晚十天抵达昏陀多。而十天的时间对于一日数变的形势已经太多了。
杜乾运不敢冒险,神武军主力也等不起。他还是有了决断,立即与那些不明身份的人接触,以弄清楚他们的身份立场和目的。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杜乾运竟见到了他绝没想到的一个人。
“秦,秦将军?你,你怎么到了这里?”
来人竟是秦琰!
杜乾运知道,秦琰在两年前被派到了吐蕃的国都逻些城,他所率领的精锐控制了整个吐蕃的统治枢,与唐朝争斗百年的吐蕃人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成为了昔日敌人的附庸。
吐蕃入侵关一战损兵折将,二十万青壮回到高原的十不有三,损失可谓惨烈至极,没有三五十年的功夫休想恢复到此战之前的实力。
然则,秦琰的胆子也当真大,坐镇吐蕃不到两年的功夫敢带兵离开逻些城,难道不怕当地反唐势力贼心不死吗?
但是,杜乾运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介商人而已,没有足够的地位和立场质疑秦琰。
现在的秦琰已经不是六年前的一介家奴,经过多年阵战的历练与洗礼早脱胎换骨,成了可以独当一方的大将。
“原来是杜先生,秦某奉丞相之令,征发了吐蕃精锐到此地助战!”
听到他这么说,杜乾运才放下心来,原来秦琰并非擅自出兵,而是奉了丞相之命。
与此同时,杜乾运又深为秦晋的深谋远虑和细心而暗暗赞叹。
在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交流以后,杜乾运终于弄明白了葱岭东西两侧的局面。据说,郑显礼联合昏陀多附近的贵族与大食人伊普拉辛率领的大食兵打了几次恶仗。
双方互有损失,大食人对昏陀多必欲取之,秦琰本来打算赶去增援,但后来得知优素福率大食败军集结于疏勒城,随时打算由此地穿过葱岭。
如果是这样的话,位于葱岭之西的昏陀多势必要面对两面受敌的境地。
因此,秦琰当即改变了目标,埋伏于葱岭谷地,准备以一己之力挡住优素福。
“优素福已经北逃了,应该是改由碎叶镇方向逃出安西,现如今这厮已经是丧家之犬,秦将军如此严阵以待,倒是有点杀鸡用牛刀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