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龟兹城便已经火光一片,优素福站在离城不远的高地,一双眼睛里映着忽明忽灭的火光,心里泛起的却是一阵阵苦涩。
这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龟兹城,更是他征服东方的野心。
恍惚间,优素福只觉得脑门一片冰凉,抬手摸去,竟是水渍。
“竟然下雨了!”
龟兹所在之地,一年下不了几场雨,偏偏今日放火之时下了雨,优素福笑的有些癫狂。
“无所不能的真主啊,难道我这么……这么彻底的败了?”
大雨滂沱,优素福已经分不清脸那些是雨水,哪些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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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本来能毁掉龟兹城的大火,被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雨浇灭了。
龟兹城内的商人们,百姓们都在说这是天在庇佑大唐,不让大食人恶毒的计策得逞。
不过,大雨过后却是一场彻底的动.乱,无数的溃兵开始漫无节制的抢掠打砸,逢店铺砸,逢人抢,看到漂亮的年轻女人三五十人先后奸污……
局面的发展远超杜乾运的想象,在他计划里搞乱龟兹至少也得七八日功夫,现在只有短短三日功夫乱成了这个德行,那么后续动作一定要跟才是。
忽然,有人急急来报:
“好事,大好事……”
来人气不接下气,一连喘了几口都没能把那好事究竟是什么说出来。
杜乾运倒也沉得住气,反而阻止了那人继续说下去,拍着脑袋煞有介事的说道:
“我来猜猜,一定是丞相的大军到了,是不是?”
这句话才出口,杜乾运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说法。
“不不不,大军穿越千里戈壁,少则一月,多则两月,不可能这么快的。那么,一定是大食人内出出现了问题,对不对?”
那人已经喘匀了气,当即竖起大拇指,赞道:
“总执事料事如神,确是大食内部出了问题……”
杜乾运颇为得意的端起了案头的茶碗,这是他从长安带来的清茶,以沸水冲泡,清香之气只问一问都浸人心魄。
“大食酋长优素福,优素福已经连夜逃了,此时滞留在城内的大食人群龙无首,所以,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乱局啊!”
噗的一声,杜乾运口的半口茶顿时喷了出去,他确实料到了大食人内部出现问题,可也绝对没想到,优素福居然这么快逃了,怪不得昨夜城内的大火险些失控,一定是此人逃走之后,故意要烧毁龟兹城……
得知优素福逃走以后,杜乾运雄心大起,打算在神武军到来之前,凭借着有限的力量克复作为安西四镇节度使治所的龟兹城。
不过,他的手除了商队以为,只有百十个从神武军退下来的老卒,想要控制住这座安西第一重镇显然是不够的。这时,他又得知一支波斯人降兵作为前导的先锋抵达了城外,他觉得可以利用这些波斯人,彻底将困守在城内的大食溃兵们消灭干净。
在杜乾运有条不紊的派人联络波斯人之际,一个大食商人急吼吼的来到了他的居所。
“来自阿拉伯沙漠的赛义德拜见尊贵的总执事!”
赛义德的汉话虽然说的不伦不类,而且语调怪,但却是清晰的表达了他的善意。
杜乾运不知道赛义德口的沙漠在哪里,但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机会。
“尊贵的客人,有什么话直说吧,你我都是商人,明买明卖都看是否得!”
话说的不客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这是因为杜乾运内心里很讨厌大食人,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带了许多个人情绪。
赛义德没有因为杜乾运的不客气收敛了脸的笑容,反而笑的愈发明显了。
“总执事说的没错,你和我都是商人,该说些商人应该说的话。”
紧接着他又一字一顿的说道:
“如果我说,我能收拢城内的大食溃兵,让他们一体投降大唐,不知我会得到何种回报?”
乍闻此言,杜乾运还楞了一下,但他马扫去了脸故意挂起的寒霜,这还真是想瞌睡了,便有人送来枕头,如此,看向赛义德的眼光也和善了不少。
杜乾运习惯性的眯起眼睛,下打量着赛义德。这歌大食商人,他也有所耳闻,早在高仙芝做安西四镇节度使的时候,他一直混迹于安西,并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可以说是大食人较了解唐朝的人。
“贵客打算要何等样的回报呢?不妨开一个价!”
两个人在确定最终的协议之前,要不断反复的试探,不过杜乾运在心底里还是给赛义德定了性,这是个为了金钱出卖父母之国的食奸。
讨厌归讨厌,赛义德有着足够的利用价值,又能对大唐有所补益,自然可以成为“朋友”!
赛义德的条件只有一条,那是唐朝进驻龟兹以后,让他来垄断从龟兹到疏勒的商道。
这个条件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在安西四镇这条横贯东西的商路,商队何止成百千,难道要以军队为其做保障力量,将其他商队都赶走吗?
更何况,神武军的商队已经筹划了多年,正打算借着这次西征正式染指西域商道,怎么可能让赛义德一家独大呢?
有漫天要价,有落地还钱,杜乾运也不是几句话能糊弄的人,便让赛义德拿出点实力和诚意来。
赛义德当即同意,可以让大食乱兵打出唐朝的旗号,并软禁那些留下来看守的官吏。
这些所谓看守的官吏都是被优素福放弃的人,看起来好像对他们委以重任,实际是让他们等死。
赛义德对付这些人没有一丁点的顾虑,很容易的将那些送死鬼控制了起来。
而且,赛义德还送了一份让杜乾运大感惊讶的大礼。
那些被软禁的看守官吏们竟然一齐向杜乾运表达了效忠大唐的意愿。
杜乾运原以为赛义德是个老奸巨猾的商人,意向的试探和坐地起价没有出现,反而拿出了远超自己想象的诚意。
官员的效忠等于大唐已经克复了龟兹,只是军队还没有开进城而已。
于是,杜乾运也开诚布公:
“实话说,垄断安西商道,丞相是万万不会同意的,不过,贵客的商税可以与神武军商队保持在同一水平,这也是我能答应的最优厚的条件了!”
赛义德遗憾的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早料到了垄断商道的条件不会被同意,但也还是试着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希望神武军在西征的过程能够对他的商队予以适当的保护。
这个条件并不过分,杜乾运很痛快的答应了,对于大食商人的手段他也了解一二,跟随大军的脚步低买高卖发战争财,是不容错过的。
杜乾运不仅仅是个商人,更是秦晋的诸多羽翼之一,除了商队贸易以外,考虑的更多,如以这西域的商人作为渗透大食的潜在力量。
赛义德代表了典型的一群人,他相信像赛义德这样把宝压在唐朝身,打算发战争财的大食商人一定有很多,赛义德只是这群人里胆子最大,运气最好的一个。
“赛义德兄弟,一旦龟兹大势底定,彻底回到朝廷的怀抱,我会将你引荐给唐朝最有权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