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贵的将军,如果波斯人愿为唐朝宰相牵马执鞭,不知宰相会何以为报?”
郑显礼已经彻底明白,面前的老商人是在与自己谈条件呢,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并不知道秦晋的筹划,也不敢贸然承诺什么,斟酌了片刻便道:
“尊驾有何要求,不妨都一一明言,郑某会如实禀明丞相。”
话说的有些轻飘飘,并没有给扎马斯任何承诺,但他马又补充道:
“有一点郑某可以向尊驾保证,郑某麾下万骑兵愿与波斯通力合作!”
这句话则是结结实实的,扎马斯闻言,脸褶子挤在一起,露出了笑容。
“感谢将军开诚布公,如果一口答应下来,倒教人难以捉摸了呢!”
说话间,扎马斯来到墙边,打开了一口精致的箱子,竟从里面捧出了一封铜制的玺印。
郑显礼一眼认了出来,这封玺印是唐朝之物,具体而言,应为将军印。
只见扎马斯双手捧印,肃容走到库思老面前。
“跪下,接印!”
波斯人并没有下跪的礼数,显然,扎马斯在以唐朝之礼与儿子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忽然间,郑显礼发现扎马斯浑浊的老眼里竟满含热泪,却听他声音激动顿挫的用音调古怪的汉话大声说着:
“从今天起,正式将波斯都督府大都督、右威卫将军传与库思老。库思老,你愿意效忠大唐皇帝陛下吗?”
库思老猛的挺直了身子,也用音调古怪的汉话大声回应道:
“库思老愿为大唐皇帝陛下献出一切,包括生命!”
郑显礼懂波斯语,之前也一直与这父子二人用波斯语交流,现在忽然听到他们说出了这些汉话,不由得再次吃了一惊!
张掖,遮天蔽日的旌旗迎风猎猎,五万唐.军精锐列阵于城西,随着军令的下达轰然而动,好像积蓄多日的山洪,起势虽然缓慢但却劲头十足,将沿途的一切泥沙草木都卷入其。
秦晋的丞相大纛旗由千余精锐拱卫着,也随着大队人马渐渐向西。
这是神武军抵达河西以后发动的第一场决战,既然优素福在酒泉摆开了架势准备大打一场,那么便如其所愿。
现在的神武军绝非唐朝留在西域的老弱残兵,秦晋所统帅的都是有着数年阵战厮杀经验的百战老兵,是经过血与火的历练而成的钢铁之军。
最前面带路的是葛逻禄部骑兵,骨咄禄重新登了葛罗禄叶护的宝座,他的异母弟弟默棘连审时度势之下甘心让出了叶护的位置,甚至在秦晋亲自出面的撮合下,演了一出兄弟重归于好的戏码。
不管原因如何,骨咄禄、默棘连兄弟二人“齐心协力”的为唐朝卖命,秦晋也对它们十分看重,许诺将以朝廷的名义分别封他们为将军。
至于那位甘愿做仆人的哈西姆则被秦晋留在了身边以作咨询。
然后,张元佐的骑兵负责侦查袭扰,而唐兵真正的主力则是以清虚子为首的炮兵与重新整编后的神武军步骑各军。
这些精锐分作三个梯队此地向西推进,势头如山洪暴发般一发不可收拾,沿途所遇到的大食散兵游勇,几乎无一例外的被滚滚洪流所吞噬。
优素福得知唐.军主力大举西进的消息已经是半日之后,在此之前他一直做好准备应对唐人的各种阴谋诡计。因为,在大食人的印象里,现在的唐.军并没有与之正面一较短长的实力。
从进兵安西四镇到围城张掖,任何唐兵都无法与之对阵。算在张掖撤军,也是因为算计不够,而不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益,暂时退兵到酒泉,也是为了诱敌疲敌。
如果唐朝人当真打算收复安西失地,只有继续耍弄诡计。偏偏那个亲自赶来的唐朝丞相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倾其所有精锐直愣愣的撞了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食散落在河西走廊的游骑都没有做好立即作战的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不小。
过了初时的惊讶以后,优素福的心绪开始激动,唐兵如此莽撞的冲来,倒省了他费心费力诱敌了。换言之,这正优素福下怀。
打定了主意以后,优素福下令收缩骑兵,在酒泉一带排兵布阵,等着唐兵一头撞来。
大食改朝换代不到十年,新近崛起的阿拔斯王朝连年征伐,优素福从呼罗珊带来的大*兵也都是百战老卒,横扫河与安西,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敌手。
现在,大食人精兵已经憋得嗷嗷直叫,一直被优素福强制保存着实力,现在终于可以一展身手了。
次日一早,最先与大食人接战的是葛逻禄部,与葛逻禄部交战的也是他们的老对头突骑施人。
尤其是重新夺回了葛逻禄部叶护的骨咄禄,可谓是两眼通红,咬牙切齿。
一方面他要卖力表现,在丞相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另一方面则是对突骑施的庞特勒汗有着刻骨的仇恨。
正是庞特勒与默棘连勾结在一起,他才差一点死在了乱军之,如果不是他见机的快,现在又怎么可能有翻身的机会呢?
“杀了庞特勒老狗,赏牛羊牵头,人口百户!杀一个突骑施人,赏牛羊十头,黄金十斤!”
骨咄禄的悬赏对于葛逻禄部而言已经是重的不能再重的重赏了。葛逻禄人也是刀口舔血的部族,能够马开弓的汉子哪个不想要这财货与人口?是以人人争先恐后,算杀不死庞特勒,多杀几个突骑施人也能得到丰厚的奖赏。
所以,没等神武军的主力抵达,葛逻禄部击溃了突骑施人布置下的军阵。
优素福得知突骑施人战败以后,并不觉得惊讶,这些部族军的战斗力虽然不俗,但都是各怀鬼胎,有时候主动溃败,也是保存人口的一种手段。
也正是这个原因,优素福一直用部族军壮声势,真正用来打硬仗的还是大*兵。
直到庞特勒韩匍匐在优素福脚下声泪俱下连称死罪难饶的时候,优素福居然还能露出笑脸。
“好了,快去收拢你的部众吧,来日再立功赎这死罪也不迟!”
庞特勒又是千恩万谢,磕头如捣蒜。
打发走了庞特勒,优素福觉得唐人磕头的这种行礼方式倒不错,让人可以拥有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当一个人跪在自己的脚下涕泪横流的时候,只须一句话能让他活,又能一句话让他死。
“来人,唐朝的军队到哪了?”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一名随从急急走了进来。
“唐朝前锋已经抵达酒泉城外!”
这种行军速度让优素福大吃一惊,便亲自带人登了酒泉城头,果见东城外远远的有大团大团的烟尘腾起。
显然,先一步抵达的都是骑兵,这些人并不急于进攻,而是远远的游弋,侦查。
优素福皱了皱眉头,唐兵的行动一次又一次的出乎意料,让他有点不舒服,决定给前锋唐兵一些苦头吃吃。
现在天还不到午时,正可有足够的时间一战,当然他并不打算主动出击,而是故意摆出了一个破绽,勾引唐兵的前锋来攻。
军令很快传达下去,酒泉东面布置的军阵开始变化阵型,诱饵放了出去,只等对方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