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哗啦的摔了大大小小的瓷器茶壶茶杯,满地都是细碎的瓷片,这些可都是从唐朝传过来的,价值不菲。但在优素福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伊萨小心翼翼的问道:
“还追吗?”
优素福没好气的说道:
“还追什么追?让他们死在沙漠里好了!”
伊萨又低声问道:
“如果他们走出了沙漠呢?”
优素福想了想,说道:
“派人告诉驻防瓜州的阿里,务必将夏沃什歼灭在玉门关以东!”
阿布领着七千多葛罗禄人一路向东疾奔,经过了福禄镇外的一场灾难与叛乱以后,默棘连作为叶护对部众的约束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唯一能笼络住部众的便只有一个许诺,投降唐朝,每个人都会得到大量的牲口和奴隶。
确实,葛罗禄人在背叛唐朝之前,在天山以东拥有大片的草场。可直到怛罗斯之战以后,属于他们的草场不但被粟特人侵占,曾经被赶走的突骑施人也回来了,甚至吐火罗人也打算分一杯羹。
投靠大食人换来的却是草场被侵占,许多葛罗禄人都是愠怒不已,但已经将唐人得罪的死了,也只能吞下自己挖出来的苦水。
现在,有了重新投靠唐人的机会,绝大多数的葛罗禄人还是十分期待的。
阿布虽然没能说服夏沃什投靠唐朝,但带回了近万的葛罗禄部众,此消彼长之下,对优素福也是不小的打击。总而言之,这次西行算是有所收获,想来一定会得到唐朝丞相的信任和重用。
此时,阿布已经在幻想着被任命为唐朝的万夫长,甚至追着不可一世的优素福屁股穷追猛打。
“阿布将军,前面,前面有骑兵!”
说话的是葛罗禄人叶护默棘连,阿布眺望了一阵,又满眼堆笑的看着默棘连说道:
“放心,是大唐的骑兵,咱们安全了!”
闻言,默棘连松了一口气,放心下来。但阿布却暗暗腹诽,被默棘连联合优素福赶奏的葛罗禄前叶护骨咄禄也投靠了唐朝,并得到了河西巡抚苗晋卿的重用,默棘连此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但是,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会说话。等到了张掖以后,两虎如何相争那都不干自己的事了,更何况唐朝丞相英明睿智,一定能妥善处置好的。
一日之后,秦晋得到了确切消息,夏沃什叛走福禄镇,咸池烽的粟特人覆没,葛罗禄人引兵来投,只有突骑施人还坚持在昆仑山余脉的东面。
这绝对是个大大的好消息。
阿布和夏沃什的这一番折腾虽然不能对大食人伤筋动骨,但对成分复杂的联军而言,无疑是重重一击。
两军尚未正式交战,优素福已经先败了一阵,出兵继续西进的时机已经接近成熟了。现在只等阿布带回来的默棘连以及此人麾下的七千葛罗禄人。
秦晋对葛罗禄人没有好印象,这些首鼠两端,叛降不定的家伙从来都是草原最奸狡自私的部族,但如果有能用的着他们的地方,也绝对不会犹豫。
苗晋卿有些担忧的说道:
“葛罗禄叶护骨咄禄是被默棘连赶走的,这两个人恐怕不能和平相处……”
秦晋早知此事,笑道:
“这两个人能在残酷的草原活到今天,应该懂得什么是识时务,否则……”
话未说完,秦晋的眼睛里已经露出了一点寒光。
远在张掖数千里之西的高原,呼罗珊首府木鹿城,这里是沟通东西商路的枢纽要道。自打阿拔斯王朝在怛罗斯击败了唐朝的军队以后,河地区的粟特人彻底倒向了大食人,他们不但向呼罗珊总督缴纳税赋,还会派出部族勇士随同大*锐四处征伐。
盛夏的太阳热辣辣的炙烤着大地,穹顶拱门的呼罗珊总督府邸被热浪蒸的像火炉一般,邦克楼高高的尖顶几欲刺破瓦蓝的天空,不远处的清真寺传来阵阵唱经的歌声。
一名佝偻的老者五体投地趴在厚实精美的羊毛地毯,直到唱经的声音渐渐消散,才颤巍巍的起身。仆人很及时的赶过来相扶,将他扶到了树荫下的木床盘腿坐下。
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者是阿拔斯王朝呼罗珊总督阿巴斯。
阿巴斯老了,他与阿拔斯王朝现任哈里发曼苏尔是堂兄弟,呼罗珊既是阿拔斯王朝的发起之地,但也因为这里是波斯人故地,叛乱也无时不刻存在着。
喝了一口微温的茶汤以后,阿巴斯闭眼睛,开始盘算着呼罗珊目前所面对的形势。
自打前年打猎堕马伤了腿以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否则东征唐朝也不至于让乳臭未干的优素福率领联军。
索性,优素福一路势如破竹,没有遭遇到唐朝的激烈抵抗,对此,阿巴斯的心情是矛盾的。
如果优素福接连击败唐朝,甚至带领联军征服了唐朝在东方的土地,那么此人很可能将成为下一个穆斯里姆。穆斯里穆是阿拔斯王朝的开国功臣,说句不敬的话,王朝的开国哈里发阿拔斯之所以可以取代倭玛亚王朝,很大程度是攫取了穆斯里穆的胜利果实。
作为王朝功勋卓著的大臣,穆斯里穆被委任为呼罗珊总督,以一方诸侯的身份统治着王朝在东方高原的土地。
也是在穆斯里穆做呼罗珊总督的日子里,派遣部将齐亚德在怛罗斯击败了唐朝的两军,自此以后河地区两条大河范围内肥沃土地和无数人口成了大食放牧的牛羊。
想到此,阿巴斯叹了口气,只可惜啊,这样的大英雄生不逢时,抑或是说老哈里发阿拔斯死得太早,再没有人可以节制这位功勋卓著的诸侯。
在怛罗斯之战的四年之后,曼苏尔继任哈里发,穆斯里姆又带兵在叙利亚北面的奈绥宾击败了曼苏尔的叔父,稳固了新任哈里发的地位。但在此后,他被委任为埃及总督,却拒不奉诏,回到了王朝的都城泰西封,最终被冠以叛逆的罪名,活生生剥皮而死。
作为杀掉穆斯里姆的谋划者与执行者之一,苍老的呼罗珊总督至今还能清晰的记得那一声声凄惨的嚎叫。
望着白晃晃的日头,阿巴斯微微闭了眼睛,又猛然睁开。
狮子虽然暮年,但也不是毫无用处,作为杀掉了王朝最勇悍之人的人,绝不会让呼罗珊成为野心勃勃者的囊之物。
正思忖间,仆人低着头,一溜小跑送来了一封以丝麻包裹的铜管。铜管以蜡泥封口,轻轻的拧开封蜡以后,阿巴斯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油浸过的羊皮纸,面弯弯曲曲写着大食字。
在阿巴斯的脸看不到一丝喜怒模样,但他的心里却是微微失望的,优素福在张掖迟迟没有东进,这很可能导致联军错过了征服东方的最佳时机,长期顿兵于孤城之下只围而不攻,很可能会耗尽了最初由一系列胜利带来的锐气。
他又叹了口气,对身边站立着的仆人说道:
“好了,派可靠的人去告诉优素福,东征到此为止吧,只要守住从唐朝手里夺来的安西四镇,足够震慑吐蕃人与突厥人的了。”
实际,这些年来与大食直接冲突的更多则是吐蕃人和天山以北的草原蛮族。大食人搞不清楚这些草原蛮族的部落所属,因而一直习惯性的统称他们为突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