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逻禄部叶护默棘连是从睡梦被惊醒的,乱兵嘶吼夹着焦糊味透进了帐篷里,他想从胡床一跃而起,但只跃起了一半摔了回去。浑身酸软,头疼欲裂,他这才想起自己喝多了酒,宿醉难醒,只得用双臂支撑着,强行起身。
这时,帐篷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开,随从慌慌张张的进来。
“不,不好了,唐兵袭营,火,火都烧的冲天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默棘连被吓坏了,原本还醉醺醺的脑袋也清醒了一大半,唐兵袭营这事是真是假不知道,但火烧军营这事可是造不了假的。
“还不快灭火?”
现在虽然是盛夏,但福禄镇周边片片戈壁,常年没有降雨,地面所有草木干得只要沾点火星都能燃成熊熊大火。所以,火势蔓延的极快,等到默棘连得到禀报时,营寨的火势已经难以扑灭。
默棘连甚至连靴子都没顾得穿,只光着脚便疾奔出帐篷,目力所及处,俱是火光,他知道,火肯定扑不灭了,为了减少损失,也只能弃营。
现在不是想火是谁放的时候,为了尽快逃离大火的威胁,草草传达了撤军的命令以后,默棘连带着数百随从逃出了军营。
默棘连毕竟掌管葛逻禄部没有多久,许多人对他也不甚顺服,现在出了这等灾祸,他的态度又是如此,因而威信更是大打折扣。
许多人不禁怀念起前任叶护骨咄禄的好。
如果骨咄禄此时还是葛罗禄部的叶护,断然不会弃部下于不顾,只带着随从逃生。
事实,夏沃什放了火以后,将部下分成三个千人队,在葛逻禄部的周边巡弋,一旦发现逃出来的葛罗禄人围而杀之。
这一招果然奏效,仅仅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斩杀了近千葛罗禄人。
眼见一队规模在数百人下的葛罗禄人从熊熊大火的军营逃了出来,夏沃什一声令下,部众纷纷围了去。
这股葛罗禄人本像惊弓之鸟,现在忽然被不明数量的人围住,登时张皇失措。
“杀!”
夏沃什的口只突出了一个字音,对于依附大食人的草原蛮族没有同情和拉拢的必要,这些人为了自身利益,终年叛降不定,像顽固的疥癣一样,屡屡除不尽,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存在。
与其再受折磨,不如痛痛快快的将这些人都杀干净了了事。
所以,刚一遭遇,波斯人痛下杀手,更是打的葛罗禄人措手不及。
默棘连被吓破胆了,别看他铲除骨咄禄时决断狠辣,但那是因为有优素福在背后撑腰,现在身陷莫名的困局,早六神无主了。
“别打了,投降,投降!”
这时,默棘连意识到已经末日临头,逃肯定是逃不掉了,不如临阵倒戈,管他对手是谁,先保住命才是根本。
但波斯人根本不理会葛罗禄人声声喊出来的投降,直到默棘连用自己的名义高呼投降,才引起了夏沃什的注意。
只见他眉头微微皱起,心下十分讶异。
默棘连作为葛罗禄人的叶护,怎么可能身边只有数百人仓皇的逃了出来呢?
虽然心疑惑,但他还是下令停止杀戮,转而对这些口口声声投降的葛罗禄俘虏缴械。
最终,默棘连被捆缚住了手脚,丢在夏沃什面前,夏沃什这才确认,投降的确实是默棘连本人。
夏沃什发出阵阵冷笑。
“优素福让你这个蠢货执掌葛逻禄部,真是他最愚蠢的决定了!”
默棘连虽然听话,可能力太平庸,根本难以担当大任。
“饶命,饶命啊,念在你我同为联军的份……”
“住口!让我饶你?难道你想过放过我吗?如果今日没有夜袭之战,恐怕明日午之后,你我的位置要易地了吧。”
夏沃什说的清楚,显然他已经获悉了优素福打算干掉他的命令。默棘连当然是矢口否认了,这种事没有证据,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
“不不不,小人怎么敢呢,小人愿意,愿意做夏沃什万夫长忠实的奴仆!”
情急之下,默棘连将哈西姆的口头禅说了出来。
夏沃什忍不住大笑,在此之前,默棘连仗着优素福的宠信可是趾高气昂,做仆人云云,可能只会对优素福一人说说。
“我可不敢要你这种仆人,今日投了东家,明日投了西家,谁知道哪一天我会被你卖给谁呢!”
“不不不,小人一定做夏沃什将军最忠实的仆人,绝不会,绝不会……”
夏沃什不耐烦的摆摆手。
“好了,好了,如果你能将他们都劝降了,便如意所愿!”
“劝降?”
默棘连愣住了,回头看了看火光冲天的军营,他马明白了,同时又捣蒜般的点着头。
“我这去劝降,这去劝降!”
夏沃什轻巧的将默棘连放走了,有部下不甘的问道:
“难道万夫长不怕默棘连失信跑了吗?”
夏沃什再次大笑。
“像默棘连这种蠢货,算让他跑了又如何呢?我不杀他,优素福也不会饶了一个狼狈的丧家狗!”
实际,默棘连还真没有生出逃走的念头,而是十分尽力的去收拢部众,居然在天亮之前聚集了超过五千人。当然,这并非葛逻禄部的全部认定,葛罗禄部虽然声势不如从前,但全部部众可堪一战的男丁也在五万下,此次跟随优素福东征的仅有一万余人而已。
看着垂头丧气聚集在一起的葛罗禄人,夏沃什心阵阵感慨,如果不是优素福逼得他做了决定,可能现在自己还没有决心与大食翻脸呢。
但现在既然决定了翻脸,那翻的彻底一点,不但要将葛罗禄人收降,索性将此次针对自己的另外两个草原蛮部也一并收拾了。
而在此时,阿布急吼吼的赶了过来,带来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张掖,历经数月围困的边陲重镇终于在解围以后恢复了活力,跟随神武军一同西来的商队紧随着军队的脚步进入了城,他们带来了关的各色珍商品,但对于一座消费能力有限的城镇而言,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
现在的张掖,最需要的是粮食。好在神武军随军携带了大量的粮草,辎重队徐徐赶来之后,也将一部分粮食充入张掖的府库之,然后由巡抚官署接济给城嗷嗷待哺的军民们。
再次见到苗晋卿以后,秦晋忍不住眼眶红了,原本身材十分高大健壮的苗晋卿已经瘦的如同皮包骨一般。
苗晋卿在巡抚河西之初,秦晋还没有开府建衙,也没有恢复丞相旧制。现在,秦晋终于下定决心名正言顺的掌握朝廷至高物权力,
“丞相,晋卿不辱使命,大食人虽然凶悍终是没能再东进一步,只百姓们受尽了苦楚,希望从此以后河西靖边安宁,不再重复这灾难……”
这是一次宴席,苗晋卿起了个头也发觉有些不合时宜,便又话锋一转,提及了此次的西征。
“愿丞相提兵灭掉大食,威震西域,扬我大唐国威!”
这话说的提气,在场的人都跟着附和:
“扬我大唐国威!”
秦晋捧起面前的酒碗,正对着苗晋卿一饮而尽。继而又将酒碗放在案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