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这些想法都是一厢情愿的,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军报终于打破了这个小朝廷的各种春秋大梦。
“报!城外大军攻城猛烈,眼看,眼看守不住了!”
“甚?守不住了?”
史朝清大惊而起,这,这怎么可能?
“史朝义不是兵败了吗?”
“城外,城外大军的纛旗是,是太皇帝……”
“谁?”
“太皇帝!”
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史朝清傻眼了,他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直认为那报讯的军将在欺骗自己。
不过,元复等人不是傻子,觉得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人故意编造呢?建议史朝清遣使者去询问具体情由。
约有半个时辰,派出去的使者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他没能得城去,因为城除了活人以外,已经被死人填满了。几乎所有的兵力都被调到了城,他可以一路没有阻挡的抵达城墙甬道的入口。
如此种种,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城墙的局势实在已经到了不能再危急的地步。
“陛下,城墙,城墙确实要攻破了!”
“这,这怎么可能?张先生明明告诉朕,可以守得铁桶一般!”
还是元复较冷静,直关注到问题的重点。
“可看到了纛旗?到底是不是太皇帝?”
“城墙全是死人,已经堵塞了通路,没能,没能得去……”
如果攻城的是太皇帝,问题麻烦了,一旦城破,他们这些拥立新君的人没有一个能活得下去,族灭是可以预见的下场。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攻城的是唐兵。
一旦抵挡不住,他们还可以选择投降,唐朝对待降兵降将还算优待,至少不会将他们统统灭族。
只是应该如何选择,至少也得有个前提,那是必须弄清楚了攻城的究竟是谁。
最后,这个艰巨的任务在众官员的一致推举下,落在了元复的头,他带着十几个随从,出了皇宫直奔战况最为惨烈的城墙处。
元复是个很有心机的人,他知道自己既无兵权,也没有与地位相等同的威望,并不足以服众,于是找到了一名与张炎素来交好,又与之关系不错的掾吏,请他代为引见。
这位掾吏也算实诚,直接告诉他,现在的情况即便见到了张炎,也很难有什么改变,城外的叛军攻势很猛烈,监国卫率已经把所有能够调动的兵力全都调到城去了。
而张炎在城门处负责兵马提调,已经没有功夫去应付那个小朝廷了。
这些情况是元复早做好心理准备的,他又请那位掾吏代为引见,因为他无论如何也要弄到第一手的最新消息。
于是,在那位掾吏的引见下,元复见到了浑身是汗的张炎,今日的天气并不热,只是紧张和危机感让他压力甚大。
在元复的印象里,张炎一直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现在如此模样,也是令其暗暗心惊,看来局势果然不妙。
“元相公如何到这里来了?”
“张相公说哪里话来,元某既然身为宰相自然也愿意为守城出一把力啊,否则不是尸位素餐了吗?”
不过他也只客气了一句,单刀直入。
“实话说吧,老夫亲自来此是问一句,城外攻城,攻城者,是否太皇帝?”
闻言,张炎现实一愣,继而便失笑点头。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现在城满朝武都已经被绑在了同一辆战车,算史思明勇猛如此那又如何?
这些有拥立新皇帝之功的大臣们,哪一个不会面临残酷的秋后算账?
这一下点头,彻底将元复丢进了万丈深渊,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史思明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那么他们这些拥立首功的人还能有好下场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元复甚至都没能多问一句城的战况如何,元复失魂落魄的赶回了皇宫,他觉得有必要与新皇帝商讨下一步的对策了。
史朝清等的心焦不已,见到元复回来,登时起身紧张的询问:
“元卿可查实了情况?”
元复跪地大哭道:
“陛下,太皇帝领兵在外……”
一句话未说完,竟已经泣不成声。
至此,史朝清得知了父皇还活着,并且平安的归来以后,他竟然怪自己并没有特别的高兴,甚至内心当还蕴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恐惧。这种感觉令他极为苦恼,内心不断的反问着自己:我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
实际,他只是一味的逃避而已,既然选择了即皇帝位,应该料到了与父亲决裂的那一天。
终于,史朝清有点后悔了,后悔不该这么草率的登基,然则木已成舟,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众卿,可有甚对策?请畅所欲言!”
到了现在,谁还能说什么呢?拥立之功的喜悦还没能持续超过一天,现在骤然发现自己的处境居然已经危如累卵。
只有元复,冷静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是想保社稷还是保性命?”
这话问的有些难以回答,谁都能听得出来,是个非此即彼的问题,显然保社稷与保性命不能同时达成。但他还是抱着一线生机。
“难道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没有!这个世界是这么残酷,刚刚将他推了权力的顶峰,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又狠狠的将其打落悬崖,跌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众臣们对元复的提议也十分好,都让他赶快说出自己的意见。
不过,元复却非要史朝清先二选其一,才能说出自己的意见。
“臣之意见,只能随陛下的决定而定!”
史朝清便道:
“保命如何?保社稷又如何?”
从史朝清的眼睛里,元复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那是这位刚刚登基的皇帝打算保命。
于是,他从容的答道:
“保命,便只有投降唐朝,请唐兵解围!保社稷,投降太皇帝,以期太皇帝尽快平息战乱,以恢复国力!”
当然,投降太皇帝虽然能保住社稷,但却无法保住性命,以史思明的性格,一定会对背叛他的人寸寸磔杀,继而族灭。
史朝清的恐惧越来越明显,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脸色也涨得通红,突然如火山喷发一般,整个人都失控了。
“朕,朕说不想要这鸟皇位,是你们,你们非得架着朕,架着朕,穿皇袍,做这大殿,朕,朕不干了……”
史朝清虽然口口声声说不干了,但每句一个朕却是相当的清晰。
大臣们在元复那里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竟纷纷劝说史朝清降唐。
因为只有降唐,他们才能保住性命和一家老小。
终于,史朝清冷静下来以后,才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你们说服了朕,朕却不敢保证能够说服张先生,张先生为大燕鞠躬尽瘁,他,他怎么会降唐呢?”
只要有史朝清的这句话足够了,元复当即拍着胸脯保证:
“陛下请放心,自有臣去劝说,一定让他们知道其的利害而做出正确的选择!”
史朝清疲惫不堪的挥挥手。
“去吧,去吧,你们凡事做请办理处置是,不必事事通禀与朕,朕累了,朕要去歇息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