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护怀忠有些恼,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都说了先挂在账,算你们不愿意劳动自己的身子,安家主人回去后也自会派人送来……”
伙计的脸色马变了,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吃白食了,吃白食了,去京兆府报官!”
他等的是这个机会,那布衣老者将他吓得不轻,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撑腰的,自然要狠狠的报复回来。
“你这人,如何不讲道理……”
乌护怀忠彻底语塞了,有秦晋在此,他知道自己不会被允许动粗的,但说又说不通道理,对方显然有意刁难他们,只气的胸口下剧烈的起伏着。
独孤倓这时也火加柴。
“诸位既然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该给钱结账,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实在付不起账,也不妨报一下家门籍贯,某也好代为与店家通融通融,看看能否以家资抵债……如果只是这么一味的拖延,将京兆府的差人引了过来,恐怕不会如此慢条斯理的对待了……”
说话时,独孤倓紧盯着秦晋,他有些困惑的是,在秦晋的脸与眼睛里居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窘迫和恐惧,似乎他们所有的威胁都像是耳旁风一般,没有任何作用。
乌护怀忠已经愤怒到了失去理智的边缘,秦晋不想将事情闹大,伸手按在了他的右臂。
“稍安勿躁,既然他们想经官,又不认同咱们提出的解决办法,经官好了!”
秦晋的确有意低调,但也不意味着要一直忍让,对方打算叫京兆府的人来解决,便叫京兆府的人来吧。
乌护怀忠显然不同意只叫京兆府,他对京兆府的人不放心,还是把神武军的巡城人马叫来最为妥当。不过,谪仙楼的人和安定侯带来的人已经将谪仙楼的二楼围的水泄不通,根本没得可能出去,二楼到地面有数丈之高,跳下去更是想也别想。
这时,楼的酒客们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冲突,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着秦晋,猜测着究竟是哪家的纨绔,这么不开眼,又得罪了这谪仙楼的一霸,安定侯。
独孤倓装作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对店伙计说道:
“去吧,将京兆府的人叫来,顺带着叫几个巡城的神武军,将这几个吃白食的,意图搅扰城内治安的不法之徒送官法办!”
神武军拟定的临时治安条例已经深入人心,谁都知道,扰乱城内治安的惩罚很严重,这自然成了可以用来栽赃的罪名。
杜甫与秦晋一样,也不说话,只半闭着眼睛似乎对身旁的骚乱充耳不闻。四人,只有韦济的眼神里透着些许的不安,他知道有秦晋在此,没人敢拿自己怎么样。可秦晋毕竟是便服出行,万一被几个不知轻重的地头蛇伤着了,那问题可严重了。
最大的威胁没有换回预期的反应,秦晋等人仍旧面不改色,神情自然的坐在胡凳。独孤倓登时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在这谪仙楼,不论达官显贵还是大商胡将,都得个他几分面子,现在倒好,居然被对方如此轻视。
“还不快去,磨蹭个甚来?”
他对那伙计吼了一句,伙计识趣的的下了楼,这里距离京兆府只有隔了三条大街,一来一回都用不一刻钟,围观的酒客们知道,马有好戏了。看那面不改色端坐的四人应该也是有些身份背景的人,否则绝不会有如此气场。现在只看这无往不利的安定侯如何拾掇他们了。
几乎所有人都一致的认定,秦晋等人是外地客,这一点从他们说话时的口音也可以确定了。更何况,与他们同桌而坐的还有被夏元吉整治的家破人亡的韦济,这长安城的勋臣贵戚,抑或是当权的官吏们,又怎么会如此不开眼呢?
通过以种种推测,这些人几乎已经认定,只要安定侯把事情做绝了,这四个人绝没有好果子吃。
在等待的当口,独孤倓仍旧不忘了攻心,慢条斯理的警告着秦晋等人:
“敬告诸位,现在服软还来得及,别等到京兆府与神武军的人到了这谪仙楼,算某有意疏通,也只剩下经官这一条路了!”
“安定侯此说怕是有欠妥当,人家已经说了,要回去取钱送来,你们为何还不依不饶啊?”
说话的正是被独孤倓乘坐窦家六郎的那个邻桌客人,也是建议秦晋品尝“带曲红”的人。
独孤倓厌恶的瞪了他一眼。
“便为难了又怎的?百金之数他们拿得出来吗?若拿得出来,某便从这谪仙楼跳下去!”
众人闻听此言,俱是一阵喝彩!事实,独孤倓并非认为秦晋等人一定拿不出来百金之数,而是自信自己根本不会给他们拿出这百金之数的机会而已!
独孤倓从来都会喊打喊杀的报复人,在他看来那都是极为低级的手段。报复打击敌对者,无非是两点,一者是精神折磨,如彻底摧毁对方的尊严。二者便是肉体的毁灭。
这两者的顺序不可轻易颠倒,在肉体毁灭之前的精神折磨才是报复最大的乐趣之所在。别看秦晋等人现在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过了一会京兆府的差役拿人下狱时,看他们怎么哭!
通过此前种种的推断,独孤倓已经确定了秦晋等人是外地客,在地方,豪门世族当然有着极大的势力,但这里乃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城,任何地方大族到了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想要强出头,下场是极惨的。
“韦济,你是知道的,夏相公和第五相公都佷极了那些作奸犯科之人,听某一句劝,也劝劝你的同伴,莫要见了棺材再落泪,那时便一切都迟了!”
今时今日的韦济在长安权贵圈子里已经成了笑柄,他有着极好的出身,又曾经官至门下侍郎,距离宰相也只有那么一步之遥,而今沦落成了沿街乞讨的破落户,但凡纨绔子弟见了难免都要奚落几分。
这数月以来,韦济受了不知多少屈辱,但他依旧顽强的坚持了下来,他知道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那真的再没有翻身之日了。
“安定侯,你也听韦济一句劝,趁着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早早的收手,见到棺材再落泪,来不及了!”
韦济将独孤倓的话原封不动的送回去,引得围观人众失声而笑,当然,这笑声是出自于对韦济的不自量力,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难道当真以为京兆府的大狱是小孩过家家的地方吗?
“韦济啊,听一句劝吧,虽然京兆府的大狱可以白吃白住,但毕竟不外面自由,还要受那狱卒的欺压,可要想好了呢……”
有人煽风点火的说着风凉话,但韦济却无动于衷,也不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那可是在长安城里一言九鼎的人物,凭这谪仙楼的几个废物一般的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