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正是个从战场厮杀出来的汉子,经他手被斩下的首级便有四五个,听到这种不平事,马来了血气。
“走,我带你去要人!”
“当真?”
那队正也不答话,只拉着葛卿,下令整队军卒返回平宣坊。
神武军军卒去而复返,窦家的人自是不敢得罪,问明情由之后,将他们请到门房用茶,然猴疾奔往里面禀报。很快,有家老出来招待,同时拿出来的还有一张书契。
“诸位将军看看,这是葛家小娘子的卖身书契,白纸黑字,百金之数,还有葛卿按得手印,怎么能是明抢呢?”
家老又不满的看向葛卿,斥道:
“你昨日刚刚收了三郎的百两黄金,今日如何又翻脸了?看你也是读书之人,难道还要出尔反尔吗?”
葛卿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拿出了一张似模似样的卖身契,登时有些张口结舌。
“这,这,这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卖过妹妹,没有,不可能……”
情急之下,葛卿有些语无伦次,连那打算替他出头的队正都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此事的内情究竟如何了。
好在神武军的名头是极响亮的,算是个小小的队正,开国侯府也绝对不敢轻易得罪。开国侯府家老客气的向队正不厌其烦的解释了一通,又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的请他有任何疑难问题都可以到京兆府去立案,但有实在证据,证实的确是窦家三郎强抢了葛卿的妹妹,其家主一定会依法公道处置,绝不包庇纵容。
对方将话说到了这个份,队正觉得实在没有什么可继续纠缠下去的理由的,算强行纠缠下去,恐怕也是难以争出个结果的。尽管他也认为葛卿卖妹妹的事情一定自有其隐情,然则仅凭他的力量,恐怕是无法与开国侯府相抗衡的。
“既然如此,今日便打搅了,请贵家主见谅!”
队正拉着葛卿离开了平宣坊,又不忍见他那副绝望悲愤的样子,便好心道:
“足下的冤情其必然大有隐情,奈何在下能力有限。只能为足下指一条明路,明日田将军会亲自带队在此巡视,到时候当街鸣冤,以田将军的脾气秉性,一定会插手此事。届时,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葛卿浑浑噩噩的点头,他只认为队正是在敷衍自己。而他又不能埋怨人家什么,毕竟是萍水相逢之人,能够做到这般热心已经是很不多见了。
“谢过将军今日援手!”
那队正赶忙道:
“可当不起将军,现在长安人都时兴称呼俺们做将军,实际是个小小军卒而已,能力也指甲盖那么大……唉……”
叹了口气,队正领着人匆匆去了。
愣怔半晌,葛卿才想起来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这可是大大的失礼。再者,如果不知道队正的名字,今日援手之恩他年又如何报答呢?
葛卿冲着渐渐走远的那队神武军军卒高声喊着:
“敢问将军高名大姓啊……”
“贱名不足挂齿,不说也罢,只望足下好自为之……”
葛卿又呆立了一阵,好像若有所失。忽的,心头竟荡起了阵阵绝望!
长安大街的恢复能力像野草一样旺盛,距离神武军光复长安不过半月功夫,便又是车水马龙,摩肩接踵了。葛卿在熙熙攘攘的人流左摇右荡,像一具行尸走肉,父母亲人除了一个妹妹都在吐蕃的祸害下死于非命,所有的家财也在大火付之一炬,现在他连最疼爱的妹妹都无法保护,还有什么意思苟活在这个世?
妹妹已经被抢进窦家一夜半日,恐怕早被那窦家三郎所蹂躏,他自责空为七尺男儿,却没有任何办法,或许也只能以一死来磨平对自己的失望,乃至是绝望了!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阵阵响起,这是一种在至德元年才逐渐流行的物什,每逢喜庆日子便有官署或富贵人家燃放,如今落在失魂落魄的葛卿耳朵里便更觉悲凉刺耳。行人们见有热闹看,纷纷一拥往爆竹声响的街口奔去,葛卿被人流裹挟着也只得跟了过去。
“神武军预备学堂招生处……啧啧,这叫法新鲜,不是征兵吗?莫不是又要打仗吧?”
“非也,非也,没看到那大红纸的布告写着么?这是要为神武军培养将校的,进了学堂至少,至少也得当个旅率吧……”
禁军十六卫除了神武军,其它各军在历次的劫难均已经彻底垮掉,尤其是长安陷落又光复以后,其它各军甚至连表面的建制都已经不复存在,而且看政事堂的意思也全无重建十六卫军的想法,从此以后应当是神武军一家独大了。
当逢乱世以军功光耀门楣是一条捷径,但凡有点想法的人恐怕都会有过这个念头,然则一将功成万骨枯,如果只是当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头兵,十有九成都会成为为将者的踏脚石。但是,这个所谓的神武军预备学堂招生处则似乎给人开辟了一条人生捷径,如果不用从大头兵做起,而是直接做了旅率一级的军将,心动的人自然也多了不少。
葛卿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人,到了前面,打算看个究竟。
不少人已经聚拢于“招生处”牌子下,围着胡桌胡凳旁身着青袍的官员身侧询问情由。
“俺要进这预备学堂,不知明公收俺吗?”
青袍官员微笑着手指另一侧张贴的大红布告,一字一顿的慢慢念道:
“但凡能说明籍贯以及下三代的良家子,均有资格。”
“俺能,俺当然能,俺家世居长安,别说三代,是八代、九代也说得清楚呢!”
青袍官员仍旧指着那布告,慢慢念道:
“除此以外,须识得字五百以,可以书写简单的行军报……”
“这,这不是难为人嘛……俺写个大明尚且凑合,写,写劳什子军报,这辈子连见都没见过呢……”
青袍官员指了指另一侧的胡桌,面摆放着一叠公,笑道:
“这里有公样本,只要照着誊写三封,便算过了这条标准!”
“既是照抄,那还不简单?”
那人显然跃跃欲试,不过只看以手握笔的姿势知道是个生手,很快那张纸被画成了符咒一般。而负责宣讲的青袍官员也不见恼怒,只煞有其事的看着。倒是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实在瞧不下去了,纷纷跟着起哄,让他别在丢人现眼。
“嘿!俺原也不是这块材料,献丑,献丑了……”
那人实在受不了人们的起哄只得将手笔丢下,大方的承认自己写不好字。
“我来,不是誊写三份军报么!”
不过,早有好事的人指着大红布告的条条款款抢在那青袍官员念道:
“身高须得七尺以……”
大红布告的前面立着一根竹竿,面用黑色刻着明显的极好,显然要高过那标记才算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