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点点头。
“吏部郎章杰为官颇有能力,让此人负责吧。”
夏元吉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其实他也早该料得到,秦晋怎么会让他监管呢,这不是让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看守香喷喷的肉食吗?
默然了一阵,秦晋才缓缓说道:
“这笔钱除了接济困顿的官员百姓以外,还有更要紧的用处。”
夏元吉不以为然了撇了撇嘴,在他看来怎么可能解决政务之急还重要的事情呢?
“教育!”
“啊?”
“教育!教书育人,乃国之根本,自打天宝十四载以来,战火连年,百姓们流离失所,教育也自然跟着没落了,如果若干年后朝廷无可用之人才,……
将这笔钱用在教育,夏元吉的的确确没想到,在当世的习惯,读书习字乃是家事,更多的要靠有条件读书的良家子自身,现在他突然听说秦晋要资助民间的读书人,虽然觉得有悖于习惯,但终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秦晋又轻叹了一声。
“而今天下大才,半数出于寒门子弟,秦某便是出身于寒门深知读书不易,如果有足够的资本以供读书……”
秦晋说的这些话既有这一世的感慨,也有前一世的记忆,如果能够让这些寒门子弟有更好的条件读书,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当然,他有意办学,绝非仅仅出于一己之感受的原因,更重要的则是打破世族权贵对朝政和社会资源的垄断。
尤其是在长安和地方久了,他发现,世家大族的影响力很多时候甚至于强过官府。这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现象,央政府强大的时候,地方大族的势力自然而然的被压制住了,一旦央终伏势若,地方政权崛起,世家大族成了这些地方政权最有力的基础,所以,原本历史出现的藩镇割据,绝不单单是央政府的衰败,除了生产关系的改变以外,地方世家大族过于根深蒂固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
所以,秦晋在夺得长安的控制权以后,第一件事是要办学振兴教育,用不了多久,但能坚持十年,抑或是二十年,这些受教育而科举入仕的官员便会遍及大唐官场下。
“办学?”
官府办学,供良家子弟读书,这种想法在夏元吉看来似乎有些过于一厢情愿了。天下百姓有千万,如果年复一年的读书,耗费将不知凡几。
秦晋听了他的担忧后,则道:
“夏相公的担心很在理,可以先在关三辅之地试行,如果收效不错,三五年内再于河南东都推行。”
“大夫明鉴!”
忽然间,秦晋觉得面前的场景有些搞笑。夏元吉已经是门下侍,居然对一个御史大夫唯唯诺诺,权力真是个怪的东西。
又过了两日功夫,在京宗室们所捐资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其数额之巨大大超乎夏元吉的预料。而杞王所捐出的大半家资在其已经被淹没的几无踪影。
得知自己的谋划彻底失败以后,杞王又气又怒竟病倒了,更将出主意的府掾左孝杰乱棍打了一顿,然后轰出十王宅。
可怜这个十王宅里风光一时的大才子左孝杰满身狼狈,在街头趴了半日竟无一人理睬。
几个半大孩童见左孝杰趴在地久久没有动静,便前去瞧热闹,其有调皮顽劣的,便解开裤带冲着他撒了一泡热气腾腾的童子尿。被尿液一淋,左孝杰很快苏醒了过来。
“你,你们作甚?”
孩童们发现趴在地的“怪物”醒了过来,登时被吓得一哄而散。
左孝杰发现自己被淋了一身的童子尿,心又气又辱,却也无可奈何,只要动一动,背、屁股的伤揪心的疼,甚至连起身都难以为继。
太阳西斜,眼看着到了宵禁的时刻,左孝杰越挣扎越疼痛难忍,终是忍不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三通鼓声过后,宵禁正式开始,一队巡城的神武军军卒出现在十王宅外,左孝杰便这样被他们发现了,奈何不管他们怎么盘问,左孝杰都咬紧了牙一个字都不肯说。
毕竟他曾经是风光无限的杞王府掾,如果被人知道像个乞丐一样趴在大街之,将来还有什么面目在朝为官呢?
不过,左孝杰不肯说,也难不倒巡城的神武军,很快他们在十王宅内寻到了可以辨认出其身份的人,一名杞王府杂役。前后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而已。
那杞王府杂役见左孝杰这个德行,想起他志得意满时的猖狂劲,冲着趴在地的他吐了口浓痰。
“亏得杞王那么信任你,你却还得杞王散尽家财……”
此时的左孝杰被杞王赶出门后在京已经无家可归,巡城的一名旅率觉得此人或许对秦大夫还有些用处,便将其带到了城北的军帅堂。
秦晋听说左孝杰是给杞王出主意捐出家资的那个府掾,觉得很是有趣,便有意见一见他。正好,裴敬、章杰等人都在,便也想凑个热闹。
左孝杰强忍着伤痛见到了传闻的秦晋,说实话,在此之前他对此人又恨又厌恶,然则现在成了丧家之犬,也只能咬紧牙关任人羞辱。
“你是杞王府掾左孝杰?”
率先说话的是田承嗣,他只单纯的以为秦晋是想看个热闹,便在言语颇多轻视。倒是裴敬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
“听说杞王有意问鼎储君之位,左府掾为其出谋划策尽心尽力,何以落得这般境地呢?”
不提起杞王还好,提起这个心胸狭隘,又自大愚蠢的亲王,他难过的想笑。
“左某愿赌服输,既然败在了秦大夫手下,也无话可说!”
秦晋看着左孝杰,觉得他败是败在自以为是,撺掇杞王出了这么一招臭棋,最终导致赔了夫人又折兵。
“左府掾,难道你还没意识到吗?出资以邀买人心,这根本是一招臭棋啊。那些官员平白的得了好处,背地里却尽是嘲笑。这种小恩小惠对他们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小恩小惠,算得了什么……”
左孝杰跟着重复了一句,忽然发觉自己像一只井底的蛤蟆,原本最后的那一丝自尊彻底被摧折的粉碎无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然,秦晋命人将左孝杰带过来绝不可能只为了羞辱他,而是别有目的。
“你在杞王府做府掾时,除了谋夺太子之位以外,是否知道杞王还有图谋不轨之事?”
这一问便将左孝杰吓得登时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确知道许多杞王的密事,随便拿出一桩来都可能招惹到杀身之祸。不过,他却不敢说出来,因为每一桩密事都有他的参与,甚至是主使。
“不,不知道,杞王虽然自大愚蠢,却,却不像襄王那么野心勃勃,只想安安稳稳的做个亲王……”
眼见着他如此,秦晋也不逼迫过甚,便命人将其待下去安置,日后再说。
“大夫,左孝杰分明是个志大才疏的妄人,跟着那个杞王,一定没少做过坏事,任其自生自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