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杰呵呵笑着,肯定的答道:
“算,当然算!”
既然是施人以惠不能做的太小气,包括一些在这其间因为受了惊吓而病死的人都被章杰收进了所谓的烈士名录里。
“诸位可能还不知道,长安失陷乃立国未有之殇,秦大夫念于死难者的坚贞不屈,决意要勒石立碑,将烈士英明永远的传布于后世。”
此言一出,登时在百官间引来了阵阵惊呼声。
勒石立碑从来只说灭国拓土之功,如今用在长安失陷的耻辱死难官员身当真是闻所未闻。
章杰举起双手,作势虚压,示意众人安静。
“秦大夫说了,在这场浩劫遭了难的官员都不能白死,为国建功固然重要,捐躯殒身一样是沉甸甸的,绝不能让烈士们流血,再流泪。也一次激励我们这些于战乱侥幸活下来的人!”
说此话时,章杰的眼睛里竟起了一层水雾。他忽然想到了于天宝十五载死于战乱的同产兄弟。他的兄弟可没有这么幸运,安贼南下当时正在寿光县尉为县尉,满城下官员无一例外,全部罹难。
章杰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仅仅是长安一役,全国各地马也会整理战死名单,但凡烈士,均以此礼相待!”
如此举措的确在官员激起了一阵感叹,朝廷历来多重于赏功罚过,如此隆而重之对待战败而死的人,这却是极为罕见的。但罕见归罕见,百官们至少在秦大夫身看到了与那些争权夺利的权臣不一样的地方。
“秦大夫英明!”
朝廷官员来自天下各地,哪家又没有族子弟战死或罹难的呢?纷纷询问着自家已没子弟能不能换来个烈士的名号。
章杰均一一答复着:
“现在只是草拟,具体的章程三五日功夫会出来,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说话间,章杰在人群找到了户部掌管户籍的郎,要他领着自己去查看户部存档的死难者籍册。
户籍档案是朝廷掌握人口的重要依据和手段,但户部郎却稍显为难的摊了摊手。
“这可难办了,吐蕃贼兵进占长安以后,有吐蕃兵到户部寻衅滋事,存放籍册档案的库房失火,尽管扑救及时,也至少有三成的籍册都被烧成了灰烬!”
章杰暗暗心惊,本以为查阅档案是件很容易的事,实在想不到居然会出现这种意外。此时,他又想起了昨夜议论此事时秦大夫的隐隐担忧,其便是在担心天下各郡县所藏的户籍簿在战火失落损毁。
他最初只以为这些籍册不过是些纸张,对于叛贼而言不当吃又不当喝,谁会闲的没事去动这些东西呢?现在看来,完全不是他所想的那回事,连长安的都难以保全,更何况那些地方郡县呢?
事实,秦晋东征洛阳时,每到一地命人清点籍册,存留者十不存一二,这些都是他没有对章杰明言的。
章杰现在得知了户籍被焚毁,不免大感失望,但仍旧让那郎领自己去查阅,毕竟对烈士勒石立碑的事总不能因为失去了户口籍册停滞了吧!
各部的官员们还向章杰透露了本部的情况,都不同程度的存在档案籍册被毁的情况。这个结果让他不免有几分郁闷,档案籍册是朝廷牧民的重要依据,一旦失去了这些东西,长安京畿之地还好说,好歹也是在天子脚下,而那些山高皇帝远的郡县,兵荒马乱,地方官吏往往集军政财权于一身,算一税钱不纳又能这样?或者说朝廷又有什么依据让地方纳税的多寡呢?
说到底,失去了户口籍册,等于失去了对人口的掌握,失去了对人口的掌握,对朝廷而言怕是乱不远矣。
念及此处,章杰的好兴致彻底没了,他忽然意识到,神武军掌握了朝廷枢要之地或许只是个开始,未来的路依旧很艰难、漫长……
夜色渐深,长安大街的宵禁早已经开始,时而可以听到阵阵狗吠声,章杰下意识的夹了一下胯下的战马,催促加速,忽而一队巡城的神武军士卒驰了过来。
“何人夜驰?请出示通行证!”
自打神武军进城以后,宵禁便以最严格的形势执行,秦晋亲自下达批示,任何一条大街,任何一个坊间街巷,每隔一刻钟必须有至少一支五人组成的小队巡视。而允许夜行的人则必须有神武军和京兆府颁发的特别通行证,且通行证则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形势而制定,所有的特别通行证时效仅为七天,每张都有唯一的编号,签发人与受签发人都将详细的记录在案,详细档案则存放于神武军。除此之外,所有的夜行之人都会被巡城的军士记录在案,然后报与神武军长史府。
神武军设有专人每日复查被记录在案的夜行之人,一旦发现有可疑行迹之人便会出动密探侦缉,若不法之事查实会进行捕拿。
之所以如此,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长安经过了吐蕃人的祸害之后,天知道留下来了多少奸细伺机作乱。
章杰对这套办法自然谙熟于心,于是乎十分痛快的将自己的特别通行逃出来,任凭巡夜的军卒仔细查勘,并记录在案。
除了简单公式化的询问与答复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虽然熟悉了这些程序,章杰对这种询问和记录还是有些不耐烦,因为这才是今夜的第一次记录,按照过去几天的经验,在抵达家门之前至少还要面对三次这种询问和记录。
当然,章杰并不觉得这是没必要的浪费人力,一旦这些信息被汇总到神武军长史府,经过分析整理之后,每一个人的行进路线都会清晰的呈现出来。如果有人打算钻神武军的漏洞做些不法之事,将无所遁形。
这种刁钻的办法虽然推行起来很是繁琐,可只要使用得法,将会对稳定局面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
所谓的宵禁并非一到夜间会得到严格的执行,由于腐败和怠政,再加拥有特权的勋臣贵戚们恣意横行,宵禁早成了只针对平民的一种形式。稍微有些背景的人士,往往很轻易的会从京兆府或是各个禁军衙署内弄到一张可以通行无阻的照身。
秦晋的神武军也曾经负责过长安城内的治安,自然对这种漏洞了解至极。现在,他的头已经没有了任何桎梏,自然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进行整治。
今夜,章杰较倒霉,平时多遇到了两次盘查,也因此迟了至少一刻钟才返回家,刚进门便见家老候在了门房内,脸还有些显而易见的担心。
这家老是章杰从栎阳带来的,跟着他已经有十多年了,是个很值得信任的人。
“家主,有客来访!”
“何人?”
章杰马意识到,访客一定大有来头,否则也不可能在夜间恣意通行。家老在他耳朵旁低语了几句,他只说了句知道了,埋头赶往前堂的会客厅。一路走,章杰又暗自感慨,即便森严如神武军也有空子可钻,看来不论有多么严格的规矩,只要由人来执行,一定会有漏洞可找。
当然,以章杰的暗自揣度,访客的特别通行证十有八九是通过京兆府的渠道弄来的,至于神武军的渠道则很是困难。想到这些,他又忍不住暗暗发笑,许多人自以为做的神秘,殊不知秦大夫之所以给京兆府也开放了颁发特别通行证的权力,为的是通过这条故意闪开的缝子暗观察监测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只万万没想到的,麻烦居然找到了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