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普的意思是……”
不等益喜旺波把话说完,赤松德赞笑着点了点头。
“副相所料不差,是要出尔反尔,让唐人空欢喜一场!”
说到最后空欢喜一场时,赤松德赞忽然变得咬牙切齿,尽管嘴角还向挑着,眼睛里却已经没有一丝的笑意。
益喜旺波疑虑尽去,以手拍着额头,自嘲道:
“臣老了,老了啊,看糊涂的,怎么没想到呢……”
其实,他不是没想到,而是关心则乱。因为他知道达扎路恭一定会在天亮时对他们发起攻击,赤松德赞的归来为他们带来了希望,同时也带来了达扎路恭和玛祥仲巴杰的穷追猛打。
试想想,玛祥仲巴杰和达扎路恭一旦发现赞普不见了,一定会将所有的不确定危机落在益喜旺波的身。算赞普迟迟找不到,只要将最大的劲敌消灭掉,他们一样可以大摇大摆的返回高原,大不了再里一个赞普是了。
然则,如果放任益喜旺波不管,万一赞普赤松德赞当真在他的手,对于玛祥仲巴杰而言,这是最为致命的隐患,必须除之而后快。
也在此时,忽有探马急报:
“来了,来了,他们又来了!”
探马口的他们,自然是指玛祥仲巴杰的兵马,益喜旺波和赤松德赞脸色俱是大变,起坐地起价的唐人,这两位更害怕的还是那位已经半死不活的吐蕃大相。
“不要犹豫了,快去告诉唐朝人,所有的条件都答应,只要他们能在咱们被彻底歼灭之前出兵,并击败玛祥仲巴杰……”
少年赞普赤松德赞毕竟年岁尚浅,起浮沉数十年的益喜旺波还是显得沉不住气。
达扎路恭对益喜旺波部发动攻击不久之后,驻兵在长安城外的秦晋也得知了消息,知道吐蕃的特使很快要到了,然而他却吩咐身边的人,一旦吐蕃特使到了,先拖住半日再说。
这么做的目的并非是要加码,而是希望吐蕃在内讧的损失最大化。其实,在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并非金银,也不是粮食、牛羊以及马匹。真正可贵的是人口,尤其是精壮人口。
人口一旦在战乱有所损失,若想恢复,没有三十年之功甚至更长的时间,是绝难实现的。
尤其像吐蕃这种地广人稀的部落联盟,二十万精壮恐怕已经是他们所能征发的极限了,若能使之损失过半,至少三十年内陇右河西都不会再有大的战乱。
所以,达扎路恭和益喜旺波打的越狠,越热闹,对唐朝而言更加的有利。秦晋和神武军所需要做的,是益喜旺波将奄奄一息的时候,出手拉他一把,以使吐蕃内乱的种子不至于绝了。
“大夫,杜乾运回来了!”
军吏的一句话使秦晋来了精神,他一直在等杜乾运的消息。
“快请!”
这两个字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喜悦。不多时,杜乾运出现在了秦晋的军帐之。仔细打量着了他几眼,原本大腹便便的黑胖子竟瘦了整整一大圈,脸的颧骨居然有点突出的意思了。
“好消息,下吏刚刚从李光弼那里回来,他已经彻底控制住了长安,李承宏虽然狼子野心,但却是个胆小无能之辈,翻不起大浪来!”
“这好,那先不急着进入长安!”
秦晋当然对李光弼的能力毫不怀疑,此人若说能控制住长安,那是十拿九稳。他现在之所以不急着进入长安,主要还是为了避免几桩麻烦事,抑或是说不想过早的解决这几桩麻烦。
对李承宏的处置问题,以及天子的嗣位问题。说到底,总结起来还是一个问题,那是皇位的归属。
秦晋的本心而言,李隆基死于*,半死不活的李亨逃得无影无踪,而太子李豫又在长安陷落之前在政争落败,逃得不知所踪。无论李亨还是李豫,现在已经都不是最佳的天子人选。
为了能够震慑住朝局,不让新的政治势力崛起,最佳的天子人选应该是未成年人。所以,秦晋的目光基本落在了李亨那几个尚在年幼之的儿子,至于具体的能花落哪家,还要从长计议。
“说说,天子在城的子嗣现状都如何?”
杜乾运是何等的聪明,不须秦晋明说明白了他话的意思。
“算是不幸的万幸,天子留在城的子嗣都好好的活着,甚至连小病都不曾生过……只有张氏的两个儿子,跟着一齐逃了出去……”
秦晋轻松的舒展了一下双臂,直到这一刻,他才稍稍可以放松一下,局势已经尽在掌握,剩下所需要考虑的则是如何才能将利益最大化。杜乾运显然也受到了秦晋这种情绪的影响,对未来的发展有着更加乐观的判断。
“大夫彻底摆脱掣肘的日子不远了,只要能震慑住……不,旧有的那些权贵,但有反对者便一概不用,看哪个还敢在背后捅刀子……”
杜乾运的出身在神武军算是低贱的了,自然对那些处处觉得高人一等的世家子弟没有好感,不过他也只将矛头指向了那些朝廷里面的老顽固,虽然长安在短时间两度易主,但那些老顽固并未因此而遭受到灭顶之灾,算有鱼朝恩的清洗也仅仅是伤及了点点皮毛而已。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秦晋再对那些人心慈手软,到了手的权柄绝不能再轻易的放出去。
他见秦晋眼皮下垂,似乎心有所想,又有点犹豫,便加重了语气劝道:
“这个世,内部的顽敌远外敌可怕,大夫若是再不心生警觉,恐怕早晚有一日要遭了这些小人的暗算!”
杜乾运的话并非危言耸听,自打秦晋第一次进长安以来,这数年的时间里,他不止一次遭受暗算,往往立了些小功,会遭到一股无形之力的打压。这其有皇权的影子,有权臣的影子,还有那些心怀妒忌又揣着一颗叵测之心的人,从明处到暗处,从京师到地方,好像巴望着秦晋倒霉,巴望着神武军完蛋的人数不胜数。
秦晋呵呵一笑,他明白,杜乾运误会自己了。这些年吃过的亏,还少吗?当然不少,所以对于权力而言,他再不会对任何人抱有幻想,只有攥在手里的才是最稳妥的。
“你说得对,有些人的确不能再用了,但也不必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反对声大的投闲置散,尊养起来是,如果还有得寸进尺的,秦某也不介意让他们尝尝神武军的刀有多快!”
说到最后,秦晋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狠辣之色,随即又一闪而逝。尽管短暂,杜乾运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心不由得一阵暗喜,看来秦大夫是听从了自己的劝说。
“大夫的家眷在吐蕃破城之际没来得及转移,后来多亏攀了李承宏,这才得以将小郎君和夫人偷偷的送出城去,此时安顿于商洛一带,又有专人保护,还请大夫放心!”
说起在这一世的儿子,秦晋竟不免有几分惭愧,人都说父子血肉相连,可他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偶尔的念头一闪而过,绝大多数时间所想的全是怎么对付吐蕃人和史思明的叛军。
不过,该表的态还是得表,他在杜乾运的肩头轻轻的拍了两下以示鼓励。
“这件事你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