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自己麾下的兵是个什么德行,但秦晋口口声声,劝阻他出战,仿佛只要一出关就要一败涂地。这种轻视令哥舒翰升起些许不悦。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天子有所命,自当敢从!”
秦晋又一跺脚。
“出兵就中了杨国忠的诡计,难道老相公就看不出来吗?只有坚守不出,才能守住潼关!”
越说越是急切,秦晋竟罕有的失态了,最后好说歹说,才从哥舒翰口中得了句模棱两可的承诺。
“快回去吧,老夫记下就是!”
在返回冯翊郡的路上,秦晋心乱如麻,哥舒翰或许是出于骄傲和自尊,才在他的面前说了许多杂七杂八的话,哥舒翰肯定知道,潼关的**都是新新招募的良家子和市井之徒,这样的军队剿匪尚且不易,又慌乱迎战身经百战的叛军了?
但总算将必须带到的话带到了,而且哥舒翰还极为重视的亲自出城相见,这都从侧面说明了哥舒翰虽然跋扈,但绝非是有勇无谋之人。
卢杞就曾对秦晋几乎越俎代庖的想法表示过不以为然,哥舒翰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多年,带领河西陇右两地的边军打的吐蕃人闻风丧胆,这么多年的战阵经历可不是白来的,那是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中炼出来的。
回到同州城的第一件事,秦晋就将在“河工营”内赋闲的陈千里招了回来。
“陈兄弟,我打算扩充神武军,主将人选非你莫属!”
闻言之后,陈千里竟然愣怔半晌,一言不发。
直到秦晋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陈千里才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这不是做梦吧?”
“当然不是做梦,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使各军的战斗力最大化!”
其实,如果有半年的时间,秦晋就能将龙武军那一万人完全消化吸收,但是眼下的形势却根本没留给他足够的时间。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虽然也可能不发生,但秦晋却不能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在这个时候打散龙武军,那么这只人马就彻底废了,而被分散到各军的龙武军旧军卒也必然心怀不满,甚至可能还影响了神武军的战斗力。所以,在回来的路上,秦晋还是决定冒一次险,用陈千里的复出来换取一支拥有不俗作战能力的人马。
欣喜过后,陈千里又冷静下了下来,坚辞不受龙武军主将一职,只要求仍旧以长史之职参与军中庶务就已经心满意足。
“陈兄弟,我绝不是客气。实话说吧,朝廷有可能强令哥舒翰出潼关迎战击贼。”
陈千里的反应极快,立即就问道:
“难道使君断定哥舒翰只要出关迎战就必会惨败?”
秦晋艰难的点了点头。
“希望这些假设都不会成为现实,但是却不得不事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只有一个要求,陈兄弟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要三思再三思……不要再鲁莽冲动。”
秦晋将陈千里此前的拆台之举都简单的归结为鲁莽冲动,就是告诉他,前事既往不咎,往后他们还是好兄弟。
至此,陈千里也甚为动容,他一直以为秦晋变了,在长安官场的大染缸里便的急功近利,然则却万没想到,他心底里竟还是装着大唐天下的。否则,他就不可能不计前嫌的重新启用自己,还要扩充龙武军。
陈千里当即表态,“千里保证绝不会再拆使君的台!”
大约过了三天,杜乾运在次由长安返回冯翊郡,又给秦晋带了一则重要的消息。
“哥舒翰上书天子,要求加固城防,并明言潼关守军战力低下,请天子无论如何要答应他,任何情况下,都不要逼迫潼关大军出战击贼。否则,后果或将不堪设想!”
这倒大大出乎秦晋意料之外了,哥舒翰并没有被动等待,而是用他一贯的风格主动出击,向天子请求一个保证。
“天子是如何答复的?”
听闻秦晋有此一问,杜乾运颇为得意,答道:
“卑下离开长安的时候天子诏书才被送到门下省,不过给魏方进喂的黄金却不是白味的。”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这是天子诏书的誊抄副本,请使君过目。”
书信是有火漆封口的,秦晋结果书信后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刚要发问,杜乾运就抢着说道:
“书信中的内容,卑下另有渠道知晓,天子答应了哥舒翰,并且还大加褒奖,不但没追究擅杀卫伯玉之罪,甚至还将卫伯玉的新军也正式划拨给了他。”
秦晋展开书信,果如杜乾运所言。
“圣人,臣以为神武军在冯翊剿贼不利,当行文敦促!”
天子便殿,座中仅有高仙芝、杨国忠、魏方进三位宰相。
说话的是杨国忠,秦晋带着神武军到冯翊已经一月有余,到现在除了焚毁一座小城朝邑以后,就再无寸进,皇甫恪仍旧大摇大摆的占据蒲津关。
对于杨国忠的话,天子并没有急于表态,而是将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了高仙芝和魏方进,显然是想再听听这两位宰相的意见。
“启禀圣人,皇甫恪老奸巨猾,麾下又是久经战阵的朔方军,神武军能解同州之围,又将叛军围困在蒲津关内,已经实属难得。若过分苛责,不知又将以何人取代呢?”
魏方进有些一反常态,毫不客气的接过了杨国忠的话头,还将他话中隐晦之意,充分的暴露在君臣众人面前。
无非就是私怨难解,希望借天子之手,惩治秦晋。然则,魏方进话中最有分量的一句,则直接将杨国忠堵了回去,如果要追究秦晋的罪责,那么还有谁能取代他来剿灭皇甫恪叛军呢?
答案显而易见,目下朝廷之上,除了秦晋以外,再无一人能够在冯翊郡和皇甫恪大军作战。
天子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高仙芝在魏方进之后也沉吟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蒲津乃黄河冲要之地,若皇甫恪有意投降安贼,只怕关中危矣!”
高仙芝的关注点与杨国忠不同,杨国忠话里话外都围绕着剿贼失利的主要责任,而高仙芝则直接指出了蒲津关掌握在叛军手中,对关中的威胁究竟有多大。
李隆基虽然年迈,但也没到昏聩不堪的地步,他也十分清楚,蒲津对于关中安全,对潼关防线的重要性。因此,这才容忍了秦晋以冯翊郡守的身份继续节制神武军,其根本目的就是要以神武军之力来解决掉蒲津的大麻烦。
在外放秦晋的决定议定之前,李隆基曾反复的考虑了各种选择的利弊得失,最后两害相权之下,才不得已做出了以上选择。
现在,秦晋道冯翊以后,并没有达到李隆基的预期,自然心急如焚,同时又隐隐愠怒。也许他终究是低估了秦晋其人,这个人是否在玩弄养寇自重的把戏他不得而知,但是蒲津的问题久悬不下,必然会给潼关的战事带来更多的不利影响。